赵栓天亮之后就带着麻袋去了窑口,回来的时候背着两只装满盐霜的麻袋进了院子,解开口袋让李晓看了看里面的盐霜粉末和薄片状结晶的混合状态,颜色灰白相间,结晶体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亮斑,他蹲在灶台边拿手指头从麻袋里捏了一撮放在李晓摊开的掌心里让她看,指尖捻开之后细粉均匀散开没有结块也没有明显的杂质颗粒,他说明天再去一趟把剩下半层刮完,估摸够用一段时间
李晓把掌心那撮盐霜放进灶台边一只空瓦罐里盖好盖子,转头看见李全正蹲在井台边搓一块巴掌大的赤褐色碎石头,石头表面粗糙不平泛着暗沉的铁锈色纹理,断口处露出来的断面颜色更深接近黑褐色,他把那块石头举起来对着日头端详了好一会儿又放下来搁在井台边沿,昨天在旧河道下游退水后的新滩上发现的那片碎石带里捡的,他蹲在灶台边把这东西摆在李晓面前说河滩退水之后露出来一大片这种颜色的碎石,沿着河床分布了不小的一段,碎石头表面全是铁锈色的附着层
李晓接过来掂了掂重量又拿指甲在石头的断面上刮了一下,断面刮过之后露出的颜色比表层浅了一些泛着暗灰色的金属质地,系统在面板上同步弹了一条快速扫描的结果,显示该石块为赤铁矿碎屑与砂质沉积物的混合物,含铁量中等偏上,表面锈蚀层较薄断面内部的铁质成分保存完好,系统在扫描结果底部补充说该碎石的含铁量已经达到了可直接入炉熔炼的基本门槛,且因为碎屑颗粒细小不需要额外破碎加工即可与木炭混合装炉
李全说河滩新露出来那片碎石带沿着下游方向延伸了一小段,退水之后露出了大约几丈长的一段河床底层,碎石的密度不小站在上面能感觉到脚底下全是硌脚的石块,他昨天趁空捡了一小块带回来看看能不能用,现在既然确认了能用那今天就去多装几筐回来
李飞从柴棚里翻出两只粗竹筐和一条扁担搁在灶台边,李全吃完了粥站起来拎起竹筐说走一趟试试看能装多少,李飞也跟着站起来扁担搁在肩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往下游方向去了,李利蹲在井台边把昨天磨好的镰刀重新检查了一遍刃口的锋利程度然后收进柴棚的架子上
李全和李飞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了,两只竹筐装得满满当当赤褐色的碎矿石堆在筐面上泛着日光反射出来的铁锈色光泽,李全把筐从肩上放下来蹲在灶台边灌了半碗水说那一片河滩的碎石层铺得不算很厚大约一锹深到底就是黄沙层了,但摊开的面积不小两个人装了满满两筐还有剩余没来得及装,那层碎石应该是常年沉积在河床底下的铁质矿粒被洪水翻上来的
李晓蹲在筐边上抓了一把矿石碎粒在手心里摊开来看了看,颗粒大小不一从指甲盖到米粒大小都有,颜色从赤褐到暗灰深浅交杂,表面大部分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锈色皮壳但断口处裸露出均匀的金属质地,她把掌心里的矿石倒回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锈粉说先试一炉看熔得出来多少铁水再说
陈木匠从木工台上站起来走到筐边蹲下来也抓了一把矿石在手里掂了掂,又拿一块磁石靠近矿石堆试了试吸力,磁石表面附着了一层细密的矿粉说明这批碎石的含铁量确实不低,他把磁石擦干净收回工具箱里说炉子已经冷了几天了今天正好重新升火试试这批矿石的出铁率
午后李全把锻铁炉重新清理了一遍,炉膛里积存的旧灰全部掏出来用细筛筛过一遍把还能用的炭末留下来混进新炭里,炉壁内侧被水汽浸润过之后表面有些许剥落的泥层,他拿湿泥重新补了一遍抹平了等半干之后点火烘了烘让炉壁重新干透,陈木匠在旁边把风箱的接口检查了一遍确认送风管没有堵塞,李飞蹲在灶台边把木炭敲成均匀的小块码进筐里备用
矿石装炉之前李晓蹲在炉子前面把第一批矿石在干布上摊开分了分类,颗粒较大的和细碎的分开装进两只瓦盆里先烧大颗粒的一批看看熔解速度,她把分好的瓦盆端到炉子前面蹲下来看着李全把第一批木炭填入炉膛点着了火
风箱推拉的声音重新在院子北墙根底下响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李飞蹲在风箱前面维持着均匀的推拉节奏,出风口的气流灌进炉膛里把木炭的火势从橘红推向亮白,李全站在炉口前面用小铁铲把第一铲矿石碎粒从进料口送进炉膛,赤褐色的矿粒落在炽白的炭层表面之后边缘迅速变暗转成暗红色,细密的火星从矿粒表面炸开又收回去像一层正在融化的外壳正在缓慢地剥离
第一炉矿石烧了将近一个时辰之后炉底开始出现了第一滴暗沉的液态金属,颜色比之前烧铁料那次略深一些呈灰褐色,流动性也不如纯铁水那样顺畅,沿着炉底流槽缓缓淌出来的时候在泥模槽底留下一层暗灰色的凝固表面,冷却之后断面粗糙带着细密的砂眼,但用铁锤敲击测试的时候声音清脆没有碎裂的迹象,硬度和韧性都还算在可用范围内,比纯粹的废铁料略逊一筹但打一把锄头刃口还是够用的
系统在泥模槽完全冷却之后弹了一道数据记录框,写着首炉河滩铁矿碎粒熔炼完成,出铁率在可接受范围内,铁质含硫量略高于标准值但经过多次锻打去除杂质后仍可用于农具制作,同时系统在数据记录底部加了一条小型建议,说这批矿石虽然单炉出铁量不高但胜在采集方便且不需额外加工,可作为日常补充铁料的稳定来源持续积累
李全蹲在泥模槽旁边把那块暗灰色的铁锭翻了个面看了看底面和侧面的均匀度,拿起来掂了掂重量说虽然这炉铁水看着不够亮但打一把镰刀刃口还是够用的,陈木匠伸手接过那块铁锭在手上掂了掂重量又拿凿子在边角敲了一小片下来对着日头看了看断面的质地,点头说能用,比之前废铁熔出来的稍软一些但多锻几次就好了,他把铁锭搁在木工台面上用布盖着等它彻底凉透
李飞坐在风箱旁边歇着手腕,右臂的肌肉还在微微抖着但没有松开的意思,他转头看了李晓一眼说河滩那片碎石带还有不少够烧几炉的,要不要趁这几天再去装几筐回来囤着,李晓说先烧完这一批看效果再说
柴棚门口那两筐矿石碎粒堆在墙根底下露着赤褐色的表层,在落日的余晖里泛着深浅交杂的铁锈色光泽,其中几块较大的碎粒断面处裸露出暗灰色的金属质地,在日光底下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暮色从粮田区方向收过来的时候那两筐矿石碎粒的颜色逐渐沉进了暗影里,跟院子里其他堆放的杂物混在了一起
李全在井台边洗了手和手腕上沾的铁锈粉末,蹲在灶台边接过姜玲递来的粥碗没有立刻喝,先把那批河滩矿石的出铁情况和锻打测试结果说了一遍,李晓听完了没有多说什么,只说明天再装几筐回来囤着,等农闲的时候慢慢烧,李全低头喝粥了没有再追问
陈木匠在木工台前面把凉透了的铁锭重新拿起来看了看断面的质地,又拿锤子在铁锭表面敲了一记试了试反弹的力度,他把铁锭放回台面上盖好布站起来走回北墙根底下坐下的时候看了一眼柴棚门口那两筐矿石堆在暮色里的轮廓,筐口露出来的赤褐色表层在最后一道日光里泛着暗沉沉的金属光泽
灶膛里的火烧到了晚饭收尾的阶段,火苗从明黄转向暗橘沿着锅底慢慢缩了一圈,李全把喝完的粥碗搁在灶台上站起来往柴棚门口那两筐矿石的方向看了一眼,蹲在筐边伸手拨了拨最上面一层碎矿粒,指腹擦过矿石表面的时候带起一层细密的铁锈粉末在暮色里飘了一瞬就落回筐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