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字,落在殿中沉重无比。
站在一旁的林复听到乾帝的话音,眼里瞬间炸起一抹浓烈的得意之色!
他心头狂喜,暗暗冷笑。
留下了!父皇果然单独留下太子!
父皇肯定是要私下盘问先皇后胎记之事!
刚才大殿人多,林玄可以借亵渎先皇后隐私强行转移话题胡搅蛮缠。
而此刻独处问话,看他还怎么胡搅蛮缠。
只要胎记细节他答不上来,便是铁证如山!
假太子的身份,即刻败露!
今晚,林玄必死!必死无疑!
淑妃心头也是一定,紧绷的神色缓缓舒展,眼底藏着稳操胜券的阴笑。
而站在殿中的林玄,眸光微微一沉。
他心知,真正的难关,才刚刚开始。
乾帝端坐龙椅,俯瞰着下方孤身而立的太子,整座空旷大殿死寂逼人。
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乾帝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沉沉落在林玄身上,声音压得很低,不带半分情绪。
“太子,如今此处只有你我父子二人,你如实告诉朕,先皇后那枚胎记在什么位置,你究竟知不知道?”
直面乾帝直白的逼问,林玄心中清楚,此刻再多狡辩掩饰只会徒增猜忌。
他索性不再绕弯,坦然躬身回话。
“父皇,儿臣不知,那时儿臣年岁尚幼,许多旧事记忆模糊,已然记不清了。”
乾帝闻言心头一震,心中暗自权衡。
按理说,当年太子七八岁,日日在皇后身边起居,理应见过,理应知晓。
可有些私密之事记忆淡薄,记不得了,也并非说不过去。
两种说法,皆能成立,他心中的疑虑,依旧没有彻底打消,却也没有就此断定林玄便是假冒的。
林玄将乾帝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再度深深躬身,语气坦荡。
“儿臣心中明白,皇家血脉乃是天大的事,倘若父皇心中存疑,要废去儿臣太子之位,儿臣心甘情愿,绝无半句怨言。”
龙椅上的乾帝沉默不语,眸光幽深,没有接话。
林玄继续开口,顺势打起感情牌,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压抑的无奈。
“父皇,儿臣心里清清楚楚,三皇子与镇国公秦烈,一直都想除儿臣而后快,当初命儿臣死守云朔城七日,本就是镇国公设下的死局。”
“儿臣接下军令,一心只想为父皇分忧,守护大乾边关的百姓,可镇国公的援兵,故意拖延,分明就是想借魏军的刀,取儿臣性命。”
“事后事发,父皇并未惩处镇国公,儿臣心中也能够理解,镇国公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朝堂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廷不能轻易动他。”
“父皇,就算父皇罢黜儿臣太子之位,儿臣也毫无怨言。但儿臣有一事,必须提醒父皇,万望父皇记在心里。”
林玄语气郑重,神色严肃。
“还请父皇提防镇国公秦烈,倘若来日三皇子登临大位,以他的手段绝对压制不住秦烈,到了那个时候,大乾这万里江山,究竟是姓林,还是姓秦,那就很难说了!”
话音落下,林玄俯身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青砖之上,声响沉闷。
“恳请父皇,将此事放在心上!”
这一番话,如同巨石投入静水,乾帝双目骤然掀起滔天波澜。
他不是没有想过秦烈势大,他一开始扶持林玄,就是为了削弱镇国公秦烈外戚的实力。
但乾帝却从未这般直白地去想,若是三皇子继位,秦烈外戚掌权,架空皇权,江山易主的隐患。
乾帝心神震荡,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起来吧,朕并未说要废黜你的储君之位,你边关奔波日久,身心俱疲,先回东宫歇息。”
“儿臣告退。”
林玄叩拜起身,转身缓步退出太和殿。
大殿之内,只剩乾帝一人独坐龙椅。
殿内灯火摇曳,映着他沉沉的面色,指尖一下又一下敲击龙椅扶手,哒哒、哒哒的轻响,在空旷大殿之中格外清晰。
久久沉默过后,乾帝朝着殿外沉声唤道:“李福全,进来。”
守在殿门外的李福全听见传唤,连忙趋步走入殿中,深深躬身。
“陛下,有何吩咐?”
乾帝目光幽暗,心中对林玄身份的疑虑并未彻底消散,同时秦烈权柄过重这件事,也压在了他的心头。
“传朕口谕,把暗卫统领叫来见朕。”
李福全心头猛地一寒。
陛下召见暗卫统领,这意味着,要暗中彻查太子的身份。
他连忙低头应下:“奴才遵旨。”
不多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掠进太和殿。
此人一身黑衣,面覆黑巾,双膝一弯跪倒在地,嗓音沙哑干涩。
“参见陛下。”
乾帝端坐龙椅,目光冷沉沉落在此人身上,开口发问。
“先前朕吩咐你们彻查之事,可有进展?”
暗卫统领垂首叩地:“回陛下,尚无实质结果。”
“废物!”
乾帝陡然厉声怒吼,怒火在胸中翻涌,龙颜含煞。
“查了这么久,半点线索都摸不出来,朕养你们,究竟有什么用处!”
暗卫统领浑身一颤,脊背冒起一层冷汗,连连叩头请罪。
“陛下恕罪!此事委实蹊跷,当初三皇子所言太子替身一事,奴才追查许久,只查到那日听闻陛下要驾临东宫,原太子匆匆奔入寝殿内室。
可等再从寝殿出来之后,便已是如今这行事模样。
那所谓的替身,奴才四处搜捕查证,始终寻不到半分此人踪迹,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废物!”
乾帝陡然厉声怒吼,龙颜震怒,周身气压骤降。
“查了这么久毫无头绪!那你们就不会从旁人身上入手探查吗?”
暗卫统领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叩首请罪,连忙开口回话,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陛下恕罪……只是……只是奴才……。”
乾帝眸光一凝,听出他话里藏话,沉声厉喝:“有什么话直说!不必藏着掖着!”
暗卫统领垂首咬牙,继续如实禀报,神色极度纠结惶恐。
“回陛下,当日陛下要亲临东宫追责,太子匆匆独自奔入寝宫之内,片刻之后,太子妃沈清漪也紧随进入了太子寝殿。”
“太子妃入寝殿后,一直未曾出来,彻夜待在殿内,直至第二日宫中禁军彻查东宫,她才随太子一同现身。”
“奴才斗胆揣测,那日寝殿之内究竟发生何事,太子是否出现变故、是否真如三皇子所言被人顶替……太子妃必然知晓全部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