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战报是在三天后送到雁门关的。
谢临渊正在帅府里看地图。地图上南方的位置插着一面红色的小旗。那是谢珩的军队。
亲兵进来的时候脚步很急。
“王爷,”他说,“南方打起来了。”
谢临渊抬起头。
“谁赢了?”他问。
亲兵的脸色很难看。
“朝廷的军队输了。”他说。
谢临渊没有说话。他接过战报一行一行地看。
朝廷的十五万大军由兵部尚书赵崇率领南下平叛。第一战在长江北岸的芜湖。
谢珩的军队只有八万人。但他们守在长江南岸以逸待劳。
赵崇急于立功下令强渡长江。
结果渡船刚到江心就被南方的水军截住了。
南方的水军是谢珩早就准备好的。他们的船上装着猛火油。
火攻。
朝廷的渡船一艘接一艘地烧了起来。士兵们掉进江里被江水冲走。
那一仗朝廷损失了三万人。
赵崇带着残兵退守北岸。
谢临渊看完战报把它放在了桌上。
“赵崇这个人,”他说,“打仗不行。”
“他是皇帝的人。”顾惊澜从里间走出来“皇帝信任他。”
“信任有什么用。”谢临渊说,“打仗靠的是本事不是信任。”
他顿了顿,“赵崇输了,这一仗朝廷的士气就低了。”
“而且南方的几个总督看到谢珩赢了会更坚定地跟着他。”
顾惊澜点了点头。
“接下来呢?”她问。
“接下来”谢临渊说,“赵崇会退守等援军。皇帝会再调兵。”
“但北方的兵大部分在我手里。”他说,“皇帝如果要再调兵,就只能调我的兵。”
顾惊澜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谢临渊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北方的位置。
北境三十万大军是他的根基。也是他在朝堂上说话的底气。
如果他把兵交出去,他就成了没有牙的老虎。
如果他不交,皇帝就会怀疑他。甚至可能会以抗旨的罪名治他的罪。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先看看。”谢临渊说,“皇帝还没下旨。”
“但他一定会下旨的。”顾惊澜说。
“我知道。”谢临渊说,“所以我们要提前准备。”
他转过身看着顾惊澜。
“寒铁的事怎么样了?”他问。
“宋玄说”顾惊澜说,“如果要批量治疗煞种患者,至少需要五百斤寒铁。”
“我们现在只有从煞地带回来的几十斤。”
“差得远。”谢临渊说。
“是。”顾惊澜说,“所以我在想有没有别的地方能找到寒铁。”
她顿了顿,“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北境有一座废弃的铁矿。”
谢临渊想了,想。
“你说的是黑石岭?”他问。
“对。”顾惊澜说,“那座矿以前产的铁质地很硬。会不会就是寒铁?”
谢临渊摇了摇头。
“不是。”他说,“黑石岭的铁只是普通的精铁。不是寒铁。”
“寒铁必须在极阴之地孕育千年以上才能形成。”他说,“黑石岭不具备那个条件。”
顾惊澜沉默了。
寒铁太稀有了。
除了煞地深处几乎没有别的地方能找到。
但煞地深处太危险了。上一次去二十名亲兵只回来了三个。
她不能再让人去送死。
“再想想别的办法。”谢临渊说,“寒铁的事不急在一时。”
他顿了顿,“现在更重要的是南方的战局。”
顾惊澜点了点头。
她知道谢临渊说的对。
南方的战火已经烧起来了。
这场仗迟早会波及北境。
他们必须做好准备。
当天晚上,又有一封密信送到了雁门关。
信是从京城送来的。
写信的人没有署名。但信上的笔迹顾惊澜认识。
是太医院的王院判。
王院判在信上说京城的煞种患者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已经有十几个患者因为煞种发作,死了。
而且,煞种好像在进化。
新的煞种比之前的更凶猛。传播的速度也更快。
太医院的人已经控制不住了。
王院判在信的最后写了一句话。
“顾姑娘京城需要你。”
顾惊澜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京城。
她必须回去。
但现在南方在打仗。京城一定很乱。
而且,太上皇还在南苑。
她回去太危险了。
“怎么了?”谢临渊走过来看到她手里的信问。
顾惊澜把信递给了他。
谢临渊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煞种在进化?”他说。
“是。”顾惊澜说,“如果不及时控制京城可能会变成第二个煞地。”
谢临渊看着她。
“你想回去?”他问。
顾惊澜点了点头。
“我必须回去。”她说,“那些患者在等我。”
谢临渊沉默了。
他知道顾惊澜说的对。
但他不想让她回去。
京城现在太危险了。
南方在打仗京城一定人心惶惶。太上皇还在南苑暗中活动。
顾惊澜回去等于把自己送到了虎口里。
“我陪你回去。”谢临渊说。
“不行。”顾惊澜摇头“北境需要你。”
“而且你如果离开北境,皇帝会怀疑你。”
谢临渊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好。”他说,“但你要带足够的人。”
“而且到了京城,一切小心。”
顾惊澜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说。
她顿了顿,“我三天后出发。”
顾惊澜还没出发朝廷的旨意就先到了。
来传旨的是一个太监。姓刘是皇帝身边的司礼监秉笔太监。
刘太监到雁门关的时候穿着一身大红的蟒袍。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笑容。
谢临渊在帅府的大堂里接了旨。
旨意的内容很简单。
皇帝命令谢临渊从北境三十万大军中抽调十万人南下支援赵崇。
并且,命令谢临渊亲自率领这十万人。
谢临渊接完旨把圣旨放在了桌上。
他的脸色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平静心里就越是愤怒。
“刘公公”谢临渊说,“北境需要守。”
“如果我调走十万人北境的防线就空了。”
刘太监笑了一下。
“肃王爷,”他说,“陛下的意思是南方的叛乱才是当务之急。”
“北境有长城挡着。那些北狄人一时半会儿打不过来。”
他顿了顿,“但南方的叛乱如果不及时平定后果不堪设想。”
谢临渊看着他。
“刘公公,”他说,“你在宫里待了多少年了?”
刘太监愣了一下。
“回王爷,”他说,“奴才在宫里待了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谢临渊点了点头“那你应该知道北境的防线有多重要。”
“先帝在的时候北境常年驻军三十万。”他说,“就是为了防止北狄人南下。”
“如果我调走十万人北境,就只剩二十万。”
“二十万人守几千里的长城你觉得够吗?”
刘太监的笑容僵了一下。
“王爷,”他说,“这是陛下的旨意。”
“奴才只是来传旨的。”
谢临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刘公公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
“旨意的事我考虑考虑。”
刘太监的脸色变了。
“王爷,”他说,“陛下的旨意是立刻执行。”
“不是让王爷考虑考虑。”
谢临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刘公公,”他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这句话你听过吗?”
刘太监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当然听过。
但他没想到谢临渊敢当着他的面说这句话。
“王爷”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您这是要抗旨吗?”
“我不是抗旨。”谢临渊说,“我是在跟你讲道理。”
“北境的防线不能空。”他说,“十万人我调不出来。”
“最多我调五万人。”
“而且我不能亲自去。”
“北境需要我坐镇。”
刘太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王爷,”他说,“您说的这些奴才会原原本本地告诉陛下。”
“但陛下会不会同意奴才就不知道了。”
“你如实转告就行。”谢临渊说。
刘太监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顾惊澜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她刚才一直在后面听着。
“五万人够吗?”她问。
“不够。”谢临渊说,“但至少能给皇帝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而且五万人到了南方,也不一定能打赢。”
“赵崇那个人不会用兵。五万人给他也是浪费。”
顾惊澜点了点头。
“皇帝会同意吗?”她问。
“不知道。”谢临渊说,“但他现在需要我。”
“南方的叛乱他一个人平不了。”
“所以他不敢把我逼得太紧。”
顾惊澜看着他。
“你好像很有把握。”她说。
“不是有把握。”谢临渊说,“是我了解皇帝这个人。”
“他优柔寡断。遇到事首先想的不是怎么解决而是怎么不得罪人。”
“所以他一定会犹豫。”
“而他犹豫的这段时间就是我们的机会。”
顾惊澜想了,想。
“你的意思是,”她说,“趁皇帝犹豫的这段时间我去京城?”
“对。”谢临渊说,“皇帝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南方。”
“他没有精力管京城的事。”
“而且太上皇也在盯着南方的战局。”
“这个时候你去京城最安全。”
顾惊澜点了点头。
“好。”她说,“那我明天就出发。”
谢临渊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不舍。
但他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顾惊澜必须去。
那些煞种患者在等她。
“带多少人?”他问。
“二十个就够了。”顾惊澜说,“人多了反而显眼。”
“而且我不是去打仗的。我是去治病的。”
谢临渊想了,想。
“二十个太少了。”他说,“五十个。”
“而且让赵虎,跟着你。”
赵虎是谢临渊的亲兵队长。武功很高人也很可靠。
顾惊澜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她说,“五十个就五十个。”
当天晚上,谢临渊给顾惊澜收拾了行李。
他亲自把一把短剑放在了她的包袱里。
“这把剑,”他说,“是我年轻时用的。”
“虽然不算什么名剑。但很锋利。”
“你带着防身。”
顾惊澜接过剑看了看。
剑鞘是黑色的。上面有一些磨损的痕迹。
看得出来这把剑,跟着谢临渊很多年了。
“好。”她说,“我带着。”
谢临渊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了耳后。
“到了京城,”他说,“一切小心。”
“如果遇到危险,就派人给我送信。”
“我会亲自去接你。”
顾惊澜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说。
她顿了顿,“你在北境也小心。”
“皇帝那边不要硬顶。”
谢临渊笑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我,又又不是傻子。”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都没有再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彼此都懂。
第二天一早顾惊澜带着五十名亲兵出发了。
谢临渊在城门口送她。
他看着她,的马车越来越远。
直到马车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他才转身回城。
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