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岁岁看见谢南枝,哭得更凶了。
谢南枝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来不及想,直接冲了上去。
那个男人往后退了一步,从腰里抽出一把短刀,刀尖对着岁岁。
“别过来!”那人喊道,“谢南枝,把银锁交出来!秦嬷嬷给你的那个银锁!交出来我就放了这小丫头!”
谢南枝刹住脚,两只手举起来:“别伤害我的孩子!银锁在我屋里,我这就去拿!”
“少废话!你现在就去拿!我数到十,拿不来我就杀了她!”
“我拿!我拿!”谢南枝转身就往院里跑。
她脑子里转得飞快。
跑进院子,尤云抱着另一个孩子躲在门后面,脸色煞白。
看见谢南枝,尤云带着哭腔道:“南枝,可算回来了!那些人一大早就来了,说是要找你,邓大哥拦着不让进,他们就动了刀子。”
“尤云,你看好孩子。”谢南枝没停,直接冲进自己屋里,翻箱倒柜。
她拉开抽屉,银锁还在。
谢南枝握着银锁跑出去。院子里,那个男人还在数数:“七、八、九!”
“银锁在这儿!”谢南枝把银锁举起来,“你把孩子放下!”
那男人看见银锁,眼睛亮了,伸手就要来抢。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一个少年的声音炸雷似的响起来:“给我围了!”
谢南枝还没反应过来,十几个士兵从巷子两头涌进来,把院门口围住了。
领头的是一匹枣红马,马上坐着一个少年。
看年纪不过七八岁,穿着一身锦缎小袍,腰间别着一把短剑。
程咬金。
谢南枝差点没认出来。
这小胖子在稚趣园待了两年多,去年才被镇南将军府接回去。
骑在马上,真有几分将军府小公子的架势。
“程咬金!”谢南枝喊了一声。
程咬金看见她,咧嘴一笑:“谢姨!我来啦!”
然后转头对着那个挟持岁岁的男人,小脸一沉,“把人放下。我爷爷说了,谁敢动谢姨和岁岁,就把谁剁了喂狗。”
那男人脸色变了。
他左右看了看,十几个士兵已经把路堵死了。
男人咬了咬牙,把岁岁往地上一放,转身就想跑。
程咬金一挥手:“抓住他!”
两个家将扑上去,把那个男人按在地上。
另一个想跑的,也被堵了回来。
前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三个歹徒全被摁住了。
岁岁一落地,连滚带爬地扑进谢南枝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谢南枝紧紧搂着她,一只手拍着她的背,嘴里念叨着:“没事了,没事了。”
但她眼睛一直盯着邓木生。
邓木生还躺在地上,血从肩膀一直流到地上,人已经有点昏迷了。
谢南枝把岁岁交给尤云,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蹲下一看。
伤口很深,像是被刀划的,肉都翻出来了。
“爹!你醒醒!”谢南枝喊了两声,邓木生眼皮抖动了几下,没睁开。
谢南枝的脑子飞快地转。
她想起系统之前奖励过一瓶金疮救急散,说是外伤圣药,止血生肌,效果特别好。
谢南枝赶紧闭上眼睛,进入随身空间,取出了那瓶金疮救急散。
她睁开眼,右手往袖子里一伸,再抽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瓷瓶。
谢南枝拔开瓶塞,把里面的药粉倒在邓木生的伤口上。
药粉碰到血,立刻化开,滋滋作响。
伤口肉眼可见地收拢了一些,血也慢慢止住了。
谢南枝又撕下了自己的袖子,把伤口草草包扎起来。
“快,叫大夫!”她冲着程咬金喊。
程咬金已经下了马,跑过来看了一眼邓木生,转头对家将道:“去请大夫!请城里最好的大夫!跑快点!”
一个家将应声跑了。
谢南枝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还在抖。
岁岁跑过来,窝在她怀里,小声抽噎。
谢南枝低头看着女儿,岁岁脸上全是泪,鼻尖通红。
“岁岁,不怕了。”谢南枝摸摸她的头。
岁岁仰起脸,抽抽搭搭地道:“娘,那个坏人他说要杀爹爹,爹爹挡在我前面。”
谢南枝鼻子一酸,把岁岁搂得更紧了。
程咬金蹲在旁边,看着谢南枝,忽然道:“谢姨,我爷爷说,让我带几个家将过来守着稚趣园。他说你最近惹了麻烦,怕有人找你麻烦。”
谢南枝愣了一下:“你爷爷?镇南将军?”
程咬金点头:“嗯。我跟我爷爷说了你的事。我爷爷说,这样的好人不能让别人欺负了。”
谢南枝看着这个小胖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程咬金。”
“嗯?”
“谢谢你。”
程咬金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谢姨你别客气。我爷爷还说,让我在你这儿再待几年,说我以前太皮了,在你手里才老实。”
谢南枝没忍住,笑了出来。
怀里岁岁也破涕为笑,小声喊了句:“咬金哥哥。”
程咬金冲岁岁做了个鬼脸,然后站起来,对着被按在地上的三个歹人分别踢了一脚:“说,谁让你们来的?”
那男人嘴里塞着布,说不出话。
程咬金让人把他嘴里的布扯掉了,那人喘了几口气,才断断续续地道:“是庞太医的人,庞太医被抓了,他儿子庞小福跑了,让我们来抢银锁。那银锁是瑞王妃的信物,值钱,拿去当铺换银子好跑路。”
谢南枝听了,心里一阵后怕。
银锁本身不值多少钱,但对庞小福来说,那是瑞王遗物的证明,拿去黑市上能卖不少银子。
他爹被抓了,他想跑,需要盘缠,就打上了银锁的主意。
“人交给大理寺。”谢南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陆大人正在查瑞王案,这些人正好送去给他审。”
程咬金一挥手,家将们把三个歹人绑了,押着往大理寺去了。
大夫很快来了,给邓木生看了伤,伤口虽然深,但止血及时,没有性命之忧,养上十天半月就能下地。
谢南枝这才彻底放心。
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岁岁趴在她腿上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秦嬷嬷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递给谢南枝。
“小主子,喝口水吧。”
谢南枝接过来,喝了一口。
秦嬷嬷在旁边坐下,看着睡着的岁岁,轻声道:“小丫头长得像王妃。王妃当年也是这样,眼睛圆圆的,鼻子翘翘的。”
谢南枝没说话,低头看着岁岁的脸。
阳光落在岁岁脸上,暖融融的。
院子里安静下来。
尤云把其他孩子都安顿好了,园子里恢复了平静。
谢南枝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银锁,刚才混乱中不知道掉哪儿了。
她转头找了找,发现就在邓木生躺过的地上,沾了点血,但没坏。
谢南枝捡起来,在袖子上擦了擦,重新揣进怀里。
这个银锁,是瑞王妃留给她的。
她从来没见过自己的亲娘,但这块小小的银子,让她觉得,那个十七年前就死了的女人,好像离她也没那么远。
“秦嬷嬷。”谢南枝忽然叫住秦嬷嬷。
“老奴在。”
“晚上你给我讲讲我娘的事吧。”
秦嬷嬷愣了一下,眼眶又红了,连连点头:“好,好,老奴讲,老奴把知道的都讲给你听。”
谢南枝站起来,抱着岁岁往屋里走。
程咬金蹲在院子里逗一只猫,看见她进来,仰头问道:“谢姨,我今晚能在这儿吃饭吗?”
谢南枝看了他一眼:“你爷爷同意吗?”
“同意!我爷爷说让你管着我,省得我在家里捣乱。”
谢南枝叹了口气:“行吧。不过,你先把院子里那堆柴给劈了。”
程咬金欢天喜地地跑去劈柴。
谢南枝抱着岁岁进屋,把她放在小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她坐在床边,掏出那个银锁,翻来覆去地看。
她握着银锁,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娘,你放心。岁岁没事,我也没事。以后谁也别想欺负咱们。
……
瑞王案重审的旨意下了半个月,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把十七年前的旧案翻了个底朝天。
庞太医父子伪造证据,赵弘勾结德妃余党诬陷亲王,人证物证俱全,案子审得明明白白。
皇帝看完三司呈上来的折子,当天就下了旨。
旨意有三道。
第一道:瑞王谋反一案纯属诬告,即日平反,追封瑞王为忠瑞亲王。
第二道:寻访瑞王遗孤,凡提供线索者赏银千两。
第三条:赵弘、庞太医等按律严惩,赵弘斩立决,庞太医流放三千里,其子庞小福通缉在逃,捉拿归案后一并治罪。
旨意传下去,京城里议论纷纷。
老百姓不关心赵弘砍不砍头,他们最感兴趣的是第二条,瑞王还有遗孤?当年抄家的时候不是满门都杀光了吗?
消息传到谢氏稚趣园,谢南枝正在给孩子们分点心。
尤云拿着一封信跑进来,说是侯府来人传话,让她赶紧回去一趟。
谢南枝把手里的桂花糕分完,洗了手,坐了侯府的马车回去。
世子夫人顾淑柔在正厅等她,一见面就拉住她的手:“南枝,旨意你听说了吧?陛下在找瑞王遗孤。”
谢南枝点头:“听说了。”
“那你?”
“夫人,”谢南枝打断她,“我就是瑞王的女儿。秦嬷嬷已经去大理寺指认过了。”
顾淑柔愣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早知道谢南枝身世有问题,但没想到真是瑞王的遗孤。
顾淑柔缓了缓,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谢南枝道:“我不知道。等宫里传唤吧。”
宫里还真的传唤她了。
第二天一早,宫里来了内侍,召谢南枝入宫觐见。
谢南枝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跟着内侍进了宫。
金銮殿上,皇帝端坐在龙椅上,旁边坐着皇后。
殿里还站着十几个朝臣,个个伸长脖子等着看热闹。
谢南枝跪在殿前,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民女谢南枝,叩见陛下,皇后娘娘。”
皇帝打量了她几眼,问道:“秦嬷嬷,你当日在堂上指认谢南枝为瑞王遗孤,可有凭据?”
秦嬷嬷走出来,跪在谢南枝旁边:“回陛下,老奴有凭据。当年王妃怀有身孕,瑞王殿下亲手打了一个银锁,上面刻着‘瑞’字,作为信物。
老奴抱着小主子逃出来的时候,把银锁放在襁褓里。谢南枝身上有那个银锁,左边肩膀后还有一块青色胎记,形状像片叶子。老奴伺候王妃多年,王妃身上也有同样的胎记。”
皇帝看了大理寺少卿陆琛一眼。
陆琛出列,拱手道:“陛下,臣已查验过。谢南枝身上的胎记与秦嬷嬷所述一致,银锁的确为瑞王府旧物。
此外,邓家村村民证言,谢南枝当年被邓木生和他爹从后山抱回抚养,时间与秦嬷嬷所述吻合。”
殿里安静了片刻。
皇帝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谢南枝为瑞王遗孤无疑。”
这话一出,殿上朝臣议论纷纷。
有惊讶的,有感慨的,也有几个老臣偷偷抹眼泪。
当年瑞王在朝中名声不错,被冤杀之后,不少人心里都十分惋惜。
皇帝抬手压了压,殿里又安静下来。
“谢南枝。”皇帝开口。
“民女在。”
“你既然是瑞王遗孤,朕便封你为安瑞郡主,赐宅邸一座,田庄两处,另拨银千两安家。择日行册封礼。”
殿里又是一阵议论声。
安瑞郡主,这个封号不低,以“安瑞”二字打头,可见皇帝是想安抚瑞王在天之灵啊。
谢南枝跪在地上,没动。
皇帝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谢恩,微微皱眉:“谢南枝,你为何不谢恩?”
谢南枝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想了想,道:“陛下,臣女斗胆,有几句话想说。”
“说。”
谢南枝深吸一口气:“臣女从小在邓家村长大,跟着邓家人学种地,后来嫁了人,生了岁岁,进侯府当了奶妈。
臣女这辈子最拿手的事,就是带孩子。在侯府带世子夫人的儿子,后来在槐花巷开了个稚趣园,带京城里各家各户的孩子。除此之外,臣女什么都不会。”
殿里有人笑出了声。
皇帝也笑了,但没打断她。
谢南枝接着道:“陛下赐宅邸田庄,臣女感激不尽。但臣女觉得,这些东西给了臣女,臣女也守不住,用不好。与其糟蹋了陛下的赏赐,不如请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挑了挑眉:“那你想怎么样?”
谢南枝道:“臣女想继续开稚趣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