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宁走后,厂房里恢复了有条不紊的忙碌。
工人各司其职,开机、织布、染整、整理,每一道工序都严谨有序。
春日阳光透过玻璃窗,洒满整间厂房,温暖明亮。
钟瑶安排完所有工作,终于得空歇口气,走到窗边吹风。
霍雍递过来一瓶温凉的矿泉水,轻声道:“忙完了?”
“嗯,新年第一波生产、订单,全部落地。”钟瑶接过水,抿了一口,眉眼舒展,“总算开了个好头。”
“累不累?”霍雍看着她眼底的细碎光亮,语气温柔,“忙了一上午,要不要出去走走?附近海滨步道春风正好,人少安静,放松十分钟再回来。”
钟瑶微微心动。
连日来忙着过年收尾、年后开工、订单对接,一直紧绷着神经,确实需要片刻松弛。
她点头浅笑:“好啊,偷个懒,吹吹春风。”
两人并肩走出厂区,沿着荃湾近海的步道慢慢踱步。
春日的海风温柔和煦,没有冬日的凛冽刺骨,带着淡淡的咸湿暖意。路边的草木抽出新芽,嫩绿的枝叶随风摇曳,路边零星开着细碎的小花,生机盎然。
步道上人很少,大多是晨起散步的老人、赶路的工人,安静又治愈。
两人步伐缓慢,不疾不徐,氛围轻盈松弛,没有事业上的紧绷,只有恋人之间恬淡温柔的相处。
“过完年,你好像更稳了。”霍雍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前方辽阔的海面。
“是吗?”钟瑶侧头看他。
“嗯。”霍雍转头看向她,眼底盛满温柔,“去年的你,是锋芒外露、步步试探。今年的你,是胸有成竹、万事从容。”
钟瑶轻笑出声,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灵动鲜活:“经历得多了,自然就稳了。去年刚来港城,一无所有,只能拼命往前冲。今年有根基、有方向、有底气,自然不用慌慌张张。”
她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轻声感慨:“去年今日,我还在为立足港城、攒下第一桶金奔波焦虑。今年今日,我有实业、有客源、有稳定的现金流,还有身边安稳的人。一年光阴,恍如隔世。”
“以后只会越来越好。”霍雍脚步微顿,转头认真看着她,语气郑重温柔,“你的钟记,会越做越大,走出香港,扎根海外。你想要的所有安稳、所有坦荡、所有荣光,都会如期而至。”
钟瑶看着他澄澈温柔的眼眸,心底暖意翻涌。
她向来独立清醒,从不依附任何人,可这一刻,依旧为这份笃定的偏爱而动容。
她弯起眉眼,语气轻快灵动:“借你吉言。等今年年底,股市楼市触底,我们抄底布局,实业、金融双线并行,彻底站稳脚跟。”
“好。”霍雍应声,“我陪你。”
简单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没有强势的帮扶,没有居高临下的馈赠,只有平等并肩、双向奔赴的陪伴。
春风拂过两人衣角,带着草木与海风的清香。步道安静绵长,海面辽阔温柔,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暖又治愈。
钟瑶忽然转头,笑着看向脖颈间依旧戴着围巾的霍雍,打趣道:“开春都回暖了,你还天天戴着这条围巾,不热吗?”
霍雍垂眸看着深蓝围巾,唇角勾起浅淡笑意,语气真诚又温柔:“不热,你送的,戴着心安。”
钟瑶耳根微热,别开目光,嘴角却忍不住高高扬起,心底甜意漫溢。
从前她总觉得,搞事业、攒财富、立根基,是人生唯一的底气。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真正圆满的人生,从不是孤身一人披荆斩棘。
是前路有事业可闯,身后有人可依,眼中有山河璀璨,心中有温柔可期。
春风浩荡,新局已开。
甲寅虎年,她的实业版图,她的人生前路,终将步步生花,岁岁坦途。
二月的港城,天气还带着点凉,可街上的空气,已经悄悄变了味。
中环的花档,不知从哪天起,摆出了成桶成桶的红玫瑰。
绸带、贺卡、朱古力礼盒,堆满柜台的显眼位置。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身贴着“情人节快乐“的广告,连茶餐厅的玻璃门上,都贴了一张粉红色的纸。
“瑶瑶,你看到没有?”苏晚趴在厂里办公室的窗边,望着街对面那家新摆出来的花档,“满街都是玫瑰,这个礼拜,花价怕是要翻几番。”
“看到了。”钟瑶低头看着排产表,头也没抬,“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苏晚转过来,一脸八卦,“过几天就是情人节了呀。霍先生那么有心的人,肯定会送你花吧?”
钟瑶翻排产表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翻过去:“洋人的节,有什么好过的。又不是咱们的元宵、七夕。”
“话是这么说……”苏晚拖长了音,“可我看你,这两天看窗外的时间,比以前长了。”
钟瑶抬起头,瞪她一眼:“我看的是天气,怕下雨,布晾不干。”
“行行行,怕下雨。”苏晚憋着笑,“那霍先生要是约你,你去不去?”
“看他有没有空。”钟瑶又低下头,声音却低了几分,“他最近,忙得很。”
苏晚看着她那副嘴硬的模样,笑得不行,没再追问,端着一摞账本走了。
钟瑶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的排产表翻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放下笔,望向窗外——街对面的花档,老板娘正把一桶红玫瑰往显眼处挪,动作里都带着喜气。
习以为常,就成了习惯。
可有个人,最近几天,像是忽然忙了起来,连电话都少打了。
情人节前两天,霍雍倒是来了个电话。
“明天晚上有空吗?”他在电话那头问,声音一如既往的稳。
钟瑶握着听筒,心里那根弦悄悄绷了一下,嘴上却平淡:“明天?明天我约了苏晚对账,你有事?”
“没事。”霍雍顿了顿,“那后天呢?”
“后天也不一定。”钟瑶说,“厂里最近单子多,说不准。”
“那我等着阿瑶,多晚都等着,还望阿瑶拨冗。”霍雍声音全是耐心。
“到时联系。”钟瑶应了一声,“那……挂了。”
“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