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回来的第三天,霍雍又来约她。
“今天还出海?”钟瑶刚把一沓布料工厂调研行情合上,抬眼看他。
“不出海。”霍雍靠在门框上,眉眼间,举手投足都是闲散模样,“今天像带你去个热闹的地方。”
“哪儿?”
“荔园。”霍雍说,“之前,滑冰你还挺喜欢,再去去玩个痛快。”
钟瑶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
游乐场,霓虹灯,欢笑和音乐,的确是个好地方。
“好啊。”她说,“那我把这些单子收一收,咱们走。”
霍雍开着车,带她穿过暮色渐沉的港城。
越往荔园的方向走,街边的霓虹越密,空气里渐渐飘来一股混杂着爆米花、和汗水的热闹气味。
车子在荔园门口停下。。
还没下车,钟瑶就透过车窗,看见那一片亮得晃眼的灯海——旋转的、闪烁的、红的蓝的黄的,把整片天空都染亮了。
“好热闹。”钟瑶下了车,站在门口,仰头望着那一片灯火,绚丽的璀璨。
“走吧。”霍雍走在她身侧,“里面更好玩。”
一入园,声浪扑面而来。
孩子的尖笑、旋转木马的音乐、摊位前吆喝的伙计、叮叮当当的铃声,混成一片,热闹得让人耳朵发嗡。空气里飘着的甜、热狗的油香、还有淡淡的烟火气。
钟瑶站在原地,环顾四周,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好长时间没来,
她看什么都有趣——有人提着满满一袋赢来的公仔,笑得合不拢嘴;
有小孩骑在父亲脖子上,举着亮闪闪的风车,欢呼着指这指那;
汽水摊前排着队,玻璃瓶在灯下泛着水光;一对年轻男女正对着一个射枪的摊位较劲,女的赢了,男的笑着摇头,替她把奖品接过来。
“想玩什么?”霍雍问。
“什么都想玩!”钟瑶难得像个孩子,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先从那个开始!”
她指的是最热闹的一排摊位——掷圈、射枪、扔飞镖,赢了的,能换一只大号的绒毛公仔。
摊位上挂着一溜五颜六色的公仔,最上头那只半人高的熊,正对着人傻笑。
“那只熊。”钟瑶指着它,“我想要那只熊。”
霍雍看了看那摊位,又看了看她,难得没有戳穿她这突如其来的孩子气,只问:“掷圈还是射枪?”
“掷圈。”钟瑶说,“我手气一向不差。”
她交了钱,接过五个竹圈,站在线外,深吸一口气,对准最远那排瓶子一掷——圈在半空打了个转,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擦着瓶口滚开了。
“差一点!”钟瑶跺了跺脚。
第二个,第三个,都没中。她越掷越急,腮帮子鼓起来,一副跟那排瓶子较上劲的模样。
“要不我来?”霍雍在旁边,看得有些好笑。
“不要。”钟瑶头也不回,“我非要自己掷中不可。”
第四个,圈稳稳地套中了中间那只瓶子。钟瑶欢呼一声:“中了!”第五个,又套中了旁边一只。
摊主笑呵呵地递过来那只半人高的熊:“姑娘手气好,拿去!”
钟瑶抱着一只大熊,转身看霍雍,笑得眉眼弯弯:“看,我说我手气不差吧。”
霍雍看着她怀里的熊,又看着她那副得意劲儿,眼神不自觉地软下来:“是。你厉害。”
“那你呢?”钟瑶把熊往他怀里一塞,“给我抱着,我去玩旋转木马!”
旋转木马前,钟瑶挑了一匹雪白的马,坐上去,抓住那根亮晶晶的柱子。
木马缓缓转动起来,音乐叮叮当当响着,灯光一圈一圈地转,她的长发在风里微微飘起来。
她侧过头,看见霍雍站在围栏外,抱着那只熊,正看着她。
“你不上来吗?”钟瑶朝他喊,声音混在音乐里。
霍雍摇摇头,站在原地,看着她在灯影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木马转到正面时,她朝他挥手,笑得明亮。
霍雍举起相机,为她记下这欢畅瞬间。
这一瞬,钟瑶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下了木马,她又拉着霍雍去坐过山车。
这台过山车不算大,可轨道在半空盘旋,看着也够吓人。
钟瑶坐上去时,心里是有点发怵的,嘴上却硬:“这有什么,不就是快一点嘛。”
上次来,她就没有体验,这次只是试试。
人生难得体验!
车缓缓爬坡,咣当咣当,越爬越高。
钟瑶攥紧了扶手,余光瞥见霍雍坐在旁边,一脸淡定。
到了最高点,车停了一瞬——然后猛地俯冲下去!
“啊——!”钟瑶到底是没忍住,叫出了声。
风灌进嘴里,她闭着眼,整个人被那股下坠的力道钉在座椅上,手指死死掐着扶手。
忽然,一只手覆上来,稳稳地按住了她的手背。
“别怕。”霍雍的声音在风里,竟还带着点笑意,“我在呢。”
那一声“我在呢“,比什么都有用。
钟瑶睁开眼睛,透过被风吹乱的长发,看见他侧脸在灯光里一闪而过,稳得像一座山。
下了过山车,钟瑶腿还有点软,扶着他的胳膊站稳:“……这个,够刺激。”
“怕了还逞强?”霍雍看她。
“谁怕了!”钟瑶嘴硬,耳朵尖却红了,“就是……风太大,沙子眯了眼。”
霍雍没戳穿她,只把那熊又往她怀里一塞:“那歇会儿。”
不远处就有个汽水摊,玻璃瓶摞在冰柜里,冒着凉气。钟瑶走过去,要了两瓶冰冻的柠檬汽水,自己灌了一大口,冰得人一激灵,这才缓过劲来。
“痛快!”她靠着摊子的立柱,望着远处旋转木马亮晶晶的灯光,“你说,人怎么一进了游乐场,就变小了呢?”
“变小了才好。”霍雍站在她旁边,也喝了一口汽水,“你平时把什么都扛在肩上,难得像个孩子。”
钟瑶仰头又灌了一口,没有接话。
冰凉的汽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望着那片灯海,忽然觉得,
霍雍说得对——这一年她的确,把自己一直绷着,都快忘了,原来她也可以什么都不想,只是开开心心地玩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