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的预判没有错。”钟瑶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从三元到三十港元，接近十倍。现在才走了三分之一多一点。”
霍雍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阿瑶做好准备了？”
这方面他，他绝对相信阿瑶的眼光。
“分批走。”钟瑶说，“不等到最后一个价位。从二十四块以上就开始陆续减仓，越接近高点出得越多。二十八元左右全部清仓外币，如果盘面信号不对，我可能会更早出手，有的赚就行，落袋才是真正自己的利润。”
霍雍听完，没有多问。他知道她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有需要我协助的，阿瑶随时吩咐。”
他愿意为阿瑶，铺平所有迎接胜利的路。
两人走回停车的地方，霍雍拉开副驾门等了她一下。
钟瑶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海面，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远处的货轮在暗蓝的海面上亮着零星的灯光，像一枚一枚被钉在天水之间的钉子。
她钻进车里，关上车门。
车厢里的暖风已经开好了，暖融融的包裹住她。霍雍发动车子，驶离海边。
“阿瑶持有一百六十万股长实，”霍雍开着车，目光平视前方，“到了二十块以上，就是三千多万的浮盈了，阿瑶又一次捷报。”
钟瑶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嗯，差不多。”
“三千多万，”霍雍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中满是笑意，“够很多人用一辈子了。”
“所以更要在对的时候走。”钟瑶说，“贪心的人最后什么都留不住。”
“霍先生，同欢喜啊！”挣钱当然是最让人开心的，最起码，现在养霍先生，绝对毫无压力。
车子拐进麦当大道的街口，楼下那两串红灯笼还亮着，在夜风里轻轻晃。
岗亭的陈数听见车声已经开了楼下的门，暖黄的灯光从门里淌出来，铺了一小片在台阶上。
钟瑶推开车门，看着一路随她到电梯厅前的霍雍一眼：“上去坐坐？”
这人的意图，无言彰显。
霍雍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好，多谢阿瑶邀请。”
两个人并肩走进电梯，身后的夜色被关在了外面。
钟瑶走在前面，霍雍跟在后面，电梯稳稳向上，谁也没说话，但那种沉默里有一种稳稳的、笃定的默契——
像她手里那一百六十万股长实一样，不急，不慌，安安静静地等着该来的那个时刻。
两人上了楼，钟瑶开了茶室的灯，暖黄色的光线铺开来，窗台上的水仙在灯光下安静吐香。
霍雍在沙发上坐下，脱了大衣搭在一旁，净手后，自发地泡茶服务，斟茶给钟瑶。
“浅浅饮一杯就好！”
“我先去把笔记本收一下。”
她走进书房把那本画了走势线的笔记收进抽屉，出来的时候看见霍雍正站在窗台旁边低头看那两盆水仙。他的侧影在灯光里柔和又干净，一只手搭在窗台的大理石面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想什么心事。
钟瑶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在想什么？”
霍雍转过身来，没有坐回沙发，反而倚着窗台站着，目光落在地板上的某个点，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下午有个消息，圈内几个人在传——政府那边确实在酝酿股票利得税的方案，虽然还没有正式公告，但风声已经放出来了。“
钟瑶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大概什么时候？“
“最快这个月底，慢的话三月初。“霍雍说，“具体的税率和细则还没定，但这个信号本身就已经足够了。市场一旦确认政府要插手征税，情绪会很快转向。“
钟瑶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茶杯搁在茶几上：
“那长实的回调窗口或许会比我想的来得早一些，我之前预设的第一档卖出位是二十四，如果利得税消息提前发酵，可能二十二之间就会出现第一次集中抛压。“
“你打算调整计划吗？“
“不调整太多。“钟瑶答得干脆，“回调是好事，散户被震出去一批，筹码更集中，后面的拉升反而更稳。只要基本面没有实质利空，长实的目标价不会变。“
霍雍看着她那双安安静静的眼睛，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阿瑶运筹帷幄，真得让人赞叹。”
“霍先生好听话，也让人赞叹！”
“很高兴，我能让阿瑶开怀展颜！”霍雍自在应下，打趣调侃，他们的相处氛围，越发的自然。
“对了，”霍雍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递过来，
“我今天顺路拿了份最新的土地注册记录，长实这个月内连续签了三块地的交易，位置都在新界，面积不小。消息还没有大范围公开，但圈内已经有人开始关注了！”
他用实际付出，为阿瑶奠基。
钟瑶接过来展开，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地块编号和交易日期。
她扫了一眼，指尖点在其中一个编号上：“这块地的位置，我记得年前政府刚规划了一条新的公路线，从旁边穿过去。“
“你连这个都知道？“霍雍微微挑眉。
“上学期有一门城市规划的选修课，教授讲过那一带的发展规划。“钟瑶把纸折好递回去，“长实这时候拿地，说明他们手里有内部消息，知道那片区域未来会有基建配套。等公路线正式公布，这块地的估值会直接翻倍。“
霍雍看着她把那张纸递回来的动作，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所以你更不打算提前走了？“
“不急。”钟瑶重新端起茶杯，“行情走到哪一步，我心里有数。”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远处的海面上有船笛声传过来，闷闷的，隔了好几公里。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
“你早上几点出门？”霍雍忽然问。
“七点半左右。”
“那我明天早上七点二十到楼下，接你去学校。”
“你不是不顺路吗？“
“绕一下也不远。”霍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自然，“这几日市面乱，你一个人，又不爱带夏雨兄妹，我不太放心。”
钟瑶侧头看了他一眼，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低下头，嘴角那点弧度被杯沿挡了大半：“知道了。”
霍雍看着她那副“明明心里舒服但偏要装作不太在意”的神情，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他把杯里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拿了大衣穿好：“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钟瑶站起来送他到入户厅门口。霍雍换好鞋，转身看她的时候，入户厅的灯光把他眼底映得温温柔柔的：“明天早上有粥喝没有？”
“玲婶每天早上都煮。“钟瑶靠在门框上，“到了就有。”
霍雍点了点头，伸手推开入户厅的门，走到走廊里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明天见。”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