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亮亮?什么身份?”
“只是丐帮的5袋弟子。”
“区区一个5袋弟子,就能迫使行动提前,天蚕和夺魄干什么吃的!”
“丐帮毕竟是天下第一帮,分化丐帮实非一朝一夕之功,夺魄使者与天蚕坛主潜伏至今已是难得,出一点岔子,无可厚非。”
“丐帮弟子众多,皆乌合之众,游兵散勇。撒一两粒棋子进入,犹如一滴水融入大海里。这样的潜伏若还能出差池,胜天养他们还有何用!”
“右尊者训斥的是。”
“行动既然要提前,为何是今晚,而不是现在?天蚕对此是作何解释的?”
“天蚕说,马永帅随钱真茂游酒醉鱼塘去了,已不在半山园。只能等今晚马永帅回半山园我们的行动才有意义。”
“毒入脏腑还有闲情逸致游山玩水?这个马永帅有点意思!”
“右尊者高瞻远瞩,马永帅无论到哪儿都是瓮中之鳖,釜中游鱼。”
“是吗?本尊有没有教过你不要轻视任何一个对手?”
“右尊者敦敦教诲,红晨不敢忘。”
“记得就好!马永帅一人就能撼动武林,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他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半山园,很显然,他是不想连累丐帮。所以说,今晚他定然不会回半山园。天蚕那蠢蛋所追求的行动目标纯属是狗屁不通。”
“那怎么办?行动取消?”
“取消你妈的头!今晚的行动只是借用马永帅之名,谁说一定要马永帅在半山园才行?最主要的是能达到我们的目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马永帅命在旦夕,能救他的只有濮阳洛璃。他和钱真茂一行人这个时候去酒醉鱼塘游走,莫不是钱真茂把魔教妖女就藏在酒醉鱼塘里?”
“不排除这种可能。”
“马永帅若在半山园,今晚行动,右尊者便可一石二鸟,一劳永逸。现在一东一西,只恐右尊者兼顾不暇。”
“不是还有个假扮本尊的人在铁扇子屋作威作福?先不揭穿他,让孟威怂恿他执行今晚半山园的行动。”
“冒牌货怎么靠得住?”
“无妨!半山园的行动只是个引子,咱们的人到了,作用便形成了。至于后面,就看丐帮窝里斗好了。”
“右尊者的意思是……去会马永帅?”
“咱们走的是条什么路?”
“这是……通往酒醉鱼塘的路。”
酒醉鱼塘覆地百亩,圆形,八棱,整体形态为一个巨大的八卦阵,水为路,埂为爻,塘主的居所落座在中宫五黄。看上去近在咫尺,但想要到达中宫却要绕经不少水路,如若不通阵法玄机,极易迷失在鱼塘中。塘埂或断或连,埂上种满了蜀黍和苦荞,横一排,竖一行,看起来都差不多,一旦进入,难以区分参照。
蜀黍和苦荞都是酿酒的上好材料,阵法的中宫除了是塘主的居所,还是一个规模不小的酿酒坊。酒醉鱼塘或许就是因此而得名。
能吃上酒醉鱼塘塘主施健亲自烤制的烤鱼,再加上刚出锅的蜀黍酿,配上葛蓉蓉的高超琴技,优雅琴韵,堪称绝配,是舌尖激情澎湃的一次放纵,味蕾回味无穷的一次享受。琴音柔情似水,流过无痕,听来身心舒适,宛如美艳少女的缠绵。
钱真茂仿佛有些醉意,吃着烤鱼,品着蜀黍酿,听着琴音,偶尔雅兴大发跟着韵律哼个一两句,摇头晃脑,乐在其中。
此次郊游,马永帅身边只带了何瑛丫鬟。何瑛在神驹山庄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鱼,原以为天下间除了京城奇香居的茉莉鸡脯再无美味,吃了施健的烤鱼才发现茉莉鸡脯都只能屈居第二了。马永帅还没怎么开吃,口粮都被馋嘴的丫鬟给糟蹋了。
施健见马永帅食不下咽,吃烤鱼啮檗吞针样儿,也不知是鱼刺卡了喉咙,还是鱼烤得不合胃口,当即停下烤制的活儿,慰问缘由。
马永帅撕下一片烤鱼拈在指尖,以此为例说道:“你这烤鱼虽然好吃,却差了一道主味。”
施健烤了半辈子鱼,只听过数不清的赞耀,对于马永帅品头论足挑剔出的瑕疵有些不以为然。何瑛却表现出一副惊掉下巴的模样,愕然道:“这么好吃的鱼,二公子怎么还说差味儿呢!你不吃拿来……我吃。”
马永帅抖筷子敲退何瑛探过来的手,白了丫鬟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已经胖嘟嘟的像尊大佛了,再胖不光我要嫌弃你了,就连郝英杰只怕都要另寻新欢了。”
“要你管!”何瑛一把抢了二公子的烤鱼,爱不释手的堆攒在自己面前,一座小山似的,一饱口福,细水长流。喃喃自语:“外酥里嫩,入口爽滑,鱼肉蒜香四溢,辣度适中,就是好吃嘛!”不管三七二十一,狼吞虎咽起来。
马永帅作为何瑛的少主,婢女在外人面前尽显吃货形象,多少有些令少主蒙羞。好在钱真茂等人都是性情中人,不会斤斤计较别人家的主仆礼仪,门第家规。虽然如此,马永帅也免不了些许汗颜,捂着脸,别着头,丫鬟的吃相简直不堪入目。
看到这一幕,酒醉鱼塘的几个仆人竟笑出来声音。
施健脸上有些崩不住,横眉立目,面色一沉,笑声戛然而止,那些仆人立刻整顿形象慌慌张张忙手头的活儿去了。唯独一个面容姣好的婢女冒冒失失顶风跟马永帅叫起了板:“这位公子所指的差一道主味可别是显摆见识卖嘴皮子,若然道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奴婢可是要给我们塘主讨要一个说法的。”
施健黑着脸呵斥:“巧娘,退下。”
名叫巧娘的婢女建功心切不肯退去,悻悻然道:“也不在应天府打听打听,酒醉鱼塘的烤鱼可不是什么人都吃得到的,要不是蹭钱老板的面子,哪有你挑三拣四的份儿,休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婢女言语之中火药味十足,优雅的气氛被打破,葛蓉蓉琴音止,也将目光注视过来。
马永帅被一个婢女当众数落,何瑛哪能容忍,当即拍案而起,冲巧娘理直气壮的辩驳:“酒醉鱼塘的烤鱼虽然美味,待客之道却不敢恭维。一个婢女都敢对客人不敬,大呼小叫,言语冲撞,像这种目中无人的下人在我们神驹山庄可是要被挖眼睛割舌头的。施塘主,国法不厉多乱臣,家规不严多逆仆,酒醉鱼塘是该整顿整顿了。”
何瑛牙尖嘴利起来也是有点分量的,一番陈词,巧娘鼻子都气歪了。施健连连跟马永帅赔不是,却并不责罚婢女莽撞。
马永帅道:“施塘主的烤鱼是不是差一道主味,我想施塘主应该心知肚明。鱼无酸味刺不弯,鱼无麻味舌不颤,究竟是差一道什么主味还用我明说吗?”
不等施健开口,钱真茂脱口道:“麻味!”
马永帅补充道:“花椒出麻味,施塘主烤鱼不放花椒是害怕包揽杀害李峰彦的嫌疑吗?”
“胡说!”巧娘立刻辩驳:“我们酒醉鱼塘的烤鱼本来就是杜绝麻味的,你可休要信口开河。”
“杜绝麻味?”马永帅故作玄虚:“那就怪了,酿酒坊后面那么大一排花椒树作何用处?”
钱真茂登时警觉,离席向酿酒坊探目,果然在角落里看见了花椒树,炎暑时节正是花椒收获的季节,树上硕果累累,清风摇曳。
李峰彦死于花椒刺,当时若非马永帅开脱,险些离不开半山园。仔细回想起来,李峰彦死时,同行的只有施健和葛蓉蓉,再加上酒醉鱼塘的花椒树,不得不让钱真茂起疑。转身面对施健,厉声质问:“真的是你吗?”
施健扯了扯嘴角,竟然毫不掩饰,摊牌了。
“晚了!现在才意识到是我的杰作,太晚了!”
“不好!”马永帅心中浮现出一种不祥的预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最终将目标集中到烤鱼上,心里扑通乱跳,施健敢这个时候摊牌,必然是攥着必胜的筹码,那么,这个筹码很可能就是烤鱼,除了葛蓉蓉之外,几乎都吃了烤鱼,万一他在烤鱼上动了手脚,今日岂非全军覆没?自己虽然吃得少,也没幸免,只是苦了馋嘴的丫鬟。
钱真茂沉声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施健扯了扯嘴角,阴侧侧邪笑几声,道:“我们从来都不是朋友。你我之间只是主顾关系,你出钱,我出手艺而已。所以,我谈不上背叛,也算不上出卖朋友,充其量只能叫做算计雇主。嗯……对,就是算计雇主,说我居心叵测也好,不怀好意也罢,只可惜历史都是胜利者谱写的,钱老板,永别!”
当施健说“永别”的时候,婢女巧娘突然自腰间掏出两柄短刃飞身扑向了名妓葛蓉蓉,后者猝不及防,被短刃架在脖颈,顶在心窝。
钱真茂蹙眉道:“你们是胜天的人!”
“哟!竟然瞧出来咱们的来历?钱老板不简单呐!”巧娘身上的卑微顿时荡然无存,一改婢女常态出言讥讽起钱真茂来。
钱真茂叹道:“我早该想到你们是胜天的人。酒醉鱼塘未入江湖,秦淮河上却能一眼辨认出胜天右尊者。枉我常年猎鹰,竟被鹰啄了眼。”
施健嘲笑道:“今日身份颠倒啦,你是鹰,我才是猎人。你以为魔教妖女濮阳洛璃用一个江南第一名妓葛蓉蓉的身份作掩盖就能瞒天过海了吗?你想搭救马永帅,我会给你机会吗?当然不会,所以我杀了李峰彦,将嫌疑揽在你的头上。丐帮没为难你算你运气好,你还妄图利用我的酒醉鱼塘神不知鬼不觉的为马永帅解毒,你觉得我会让你如愿吗?既然入了我的酒醉鱼塘,我不会让你们白来的……”
“阵起!”施健一声断喝声中,马永帅、钱真茂和何瑛所在的位置突然坍塌地陷,原本平坦的塘边庭院霎时变成了无底洞,转瞬之间被无尽的深渊吞没。马永帅三人如提线木偶突然断绝牵引,疯跌猛坠,一同掉了进去。
“扑通”“扑通”“扑通”,三声水响并作一声,三人已沉没在地下深潭里。
地上有机关,地下有深潭,酒醉鱼塘,一点也不简单。
太阳下山便是马永帅的大限,眼看日已偏西,却祸不单行,入了酒醉鱼塘的阵法,掉进深潭里,生死不明。好在钱真茂潜水功夫深厚,一入深潭如鱼得水,在水中一个收腹翻滚便把持住身体的平衡,三五个蹬腿,人已浮出水面。
马永帅的水性也不弱,曾跟赵小海在滚流不息的长江里比拼,从江心游到江岸依然从容不迫,区区深潭自然是淹不死他的。只是现在的身体已经残败,满身剧毒未解,为压制毒性几乎内力全失,被剥掉皮的手臂还包裹着药草,没有长出新肉。这种情况下落水能勉强自救已然不易,然而,马永帅身边还有个不谙水性的丫鬟,身子跌入深潭时就被水花砸晕了过去,像断线风筝,越陷越深,越沉越远。何瑛虽然调皮,对于神驹山庄始终如一忠贞不二,马永帅又怎么能见死不救。拼着全身力气往深处潜了下去。
随着潭水越来越深,压迫感越来越强,当他拼尽全力伸手够到何瑛身子的时候,水压几乎压得马永帅前胸贴后背了。口、鼻、耳、目和全身上下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都沁出丝丝血红,在马永帅周身弥漫成一层淡淡红雾。
马永帅的意识已经有些朦胧,拼着最后一丝清醒托起何瑛的身子,终于将何瑛交付到救援而来的钱真茂手中。
何瑛总算得救。
一个忠于神驹山庄的丫鬟,神驹山庄危难时刻也绝不会抛弃她。丫鬟的信仰,忠诚可靠,换来少主用生命的守护,那并非责任,而是主仆之间好似亲情般的情怀中滋生出来的义。这种“义”不是“正义”,也不是“侠义”,而是危难时刻营救仆人是身为少主的义务,不可规避的义务。
当何瑛得救,义务尽履,马永帅精神上的担子松卸,如释重负,强撑的一口气瞬间消散,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水压,深陷,沉沦。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不清,看上去昏昏暗暗,就像满眼斑驳的雪花,没有轮廓,没有边际,马永帅知道这一定是沉到了潭底。
这个深潭并不是深渊无底的,它有底,有底就是有极限,只要克服的水压的极限,我马永帅未必就会葬身于此。
马永帅猛然睁眼,眼前再次清晰,然而眼前一道裂缝正缓缓开裂,裂缝里面透着血红的光芒,看起来有些摄魂夺魄的恐怖。当裂缝完全崩开,马永帅才惊人的发现这竟然是一只巨大的血红的眼睛,足足堪比萝筛大小,这究竟是多大的家伙才有这么巨大的眼睛,马永帅想都不敢想,心里闪现的唯一一个念头就是逃命。
水中潜泳不比陆地狂奔,你越是着急拼命扑腾,水中的阻力越大。马永帅还没游出一丈远,那庞然大物抖动着身体从潭底淤泥中显露真身,竟然是一条深渊巨鳄,四足健硕呈利爪,就像从画中跑出来的史前巨龙,凶悍无匹,张开血盆大口如饕餮掠食侵吞万物,潭水瞬间被吸食成漩涡,马永帅奋力挣扎,仍是被漩涡卷进了巨鳄凶残吞噬的大嘴里。
巨鳄一阵咀嚼,血色顿时弥漫开来。
深潭深处,陷入浑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