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凌以累了要休息的借口,把顾云台打发走,谁料故人斋的几人却不好打发,对她展开了三堂会审的攻势。
这一回,几人完全不听于凌轻描淡写的搪塞,团团围成一圈,将于凌困在中间,势必要从她这里抠出确切答案。
白芙蓉叉腰,率先发问:“于凌,小侯爷究竟要干什么?三番五次来找你,之前是修扳指也就罢了,现在呢?我可不信他会为了个注单特意跑一趟。”
“便是他再闲,堂堂侯爷闲到当跑腿的,傻子也不信。”
说着,她白了喜滋滋且浑身冒金光的逢喜一眼。
逢喜浑然不觉,已笑到嘴角抽筋。
逢喜将顾云台带来的注单亲了百八十遍,而后开始裹,一层绸布、一层麻布、一层棉布、一层缎布...故人斋各个房间里剩余的布料他都包圆了。
最后还精心裹了一层油布,上头再裹一层荷叶,用红绳细细扎了个同心结。
常乐看得咋舌:“喜哥,真难为这张纸了,薄薄一层给你裹成这样。”
要是不说,谁知道这裹得四四方方,看起来像是金砖的玩意,其实里头就一张纸。
逢喜裹得眼泪汪汪。
“我逢喜是时来运转了。头十几年遇到的是狗爹和贱人,如今遇到的都是贵人。我要成为腰缠万贯的人了,激动一下怎么了。”
他将四四方方的裹布按在心口,冲着于凌道谢:“于姑娘,这都要多谢你,你真是逢喜的财神爷、大福神。自打你来了故人斋,我们不仅揍蛤蟆揍得顺手,还能结识到小侯爷、孟公子这样的人物。”
“逢喜回头在屋里给于姑娘供个长生牌位,日日清香一炷,保于姑娘顺遂平安,将来嫁到高门大户享福去。嘿嘿嘿...我瞧于姑娘是有福之人,将来没准就是武定侯夫人。到时候记得带我一块儿啊,我给您当大管家。”
不待于凌回应,白芙蓉伸手就是一巴掌,啪一下拍逢喜头顶。
“胡说八道什么,我看你是被财迷了眼。掌柜的亏待过你吗?瞅你这点出息。”
逢喜讪笑着摸摸后脑勺。
白芙蓉随即转向于凌:“你说,小侯爷是不是看上你了?他到底想干什么,对你图谋不轨吗?”
随即转念一想:“小侯爷瞧着也不是这种没皮没脸的登徒子,可我总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反正就是不对劲,他看别人时的眼神都不这样...”
白掌柜越分析越着急,围着于凌绕圈打转。
“不成不成,这样下去,万一哪天他兽性大发...对你下手了可怎么办?又或者,他要逼你入府怎么办?”
“我们几个捆一块儿,也打不过小侯爷呀。”
于凌见白芙蓉陷入越来越恐怖的幻想里,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出声打断她:“掌柜的想多了。”
“您放心,小侯爷他对我没有男女之意,更没有非分之想。”
顾云台看她眼神不对,不过是因怀疑她的身份罢了。
白芙蓉绕得头晕,扶着石桌边缘稳住身子:“真的吗?”
于凌颔首。
听于凌的口吻笃定,白芙蓉略略放了心:“总之,若是他起了什么非分之想,我拼着铺子不开了,也带着你躲出去。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像是长姐会说的话...
于凌垂眸,心头的冰泉好似被这话化开了条小缝。
贺大器一听又要跑路,当即跳起来:“掌柜的,怎么一言不合就要跑,咱能不能想点别的法子。”
白芙蓉没力气转圈了,摆摆手坐下来。
逢喜将比他命还金贵的裹布,当宝贝仔仔细细揣怀里,插了一句嘴:“要我说,掌柜的纯属瞎担心,若小侯爷真的喜欢于姑娘,那是好事呀。”
“堂堂武定侯,世袭的爵位,且家中又十分富有,小侯爷又是独子,于姑娘嫁进去就是正经的一品侯夫人,生了嫡子,将来能继承爵位,这多好的事。”
常乐也跟着点头:“我觉得喜哥说的有道理。凌姐姐这般貌美,做个侯夫人也不吃亏。”
于凌听他们越说越离谱,真是头大:“你们真的想多了。”
白芙蓉一掌拍在石桌上,震得她龇牙咧嘴:“有个屁的道理!这算哪门子好事?”
“世家勋贵的府邸,那是这么好进的?里头多少弯弯绕绕的事,我听义父说过,京师这些高门大户的后宅里,谁家没点狗嗖的阴私。”
“甭说京师那些个门第显贵、千宠万爱长大的贵女们,嫁到这些门槛都是金子做的府邸里,都得提着心过日子,何况是于凌。”
常乐不服气:“凌姐姐哪里比不上她们?比她们美,比她们有手艺,还有...”小丫头努力想了想:“比她们打人厉害。”
白芙蓉一指头戳过去,小丫头的嘟嘟脸戳出个酒窝。
“我不是说于凌比不上她们。常乐你想想,她们土生土长在京师,有家世门第还有娘家人,都得过得小心翼翼,何况于凌孤身一人,没门第没家世,连个娘家人都没有。这要是过门后受欺负了,谁给她撑腰?”
提及娘家人,于凌平静的眉眼坠上两分低落。
白芙蓉说得太顺嘴,一见于凌神色落寞,猛地回过神,忙伸手掩口:“我意思是,于凌手艺好,骨子里天生就带着不低头的傲气。她哪里是会低眉顺眼过日子的,这性子根本就不适合进侯府。”
众人一致点头。
就凭于凌连刑卫司的人都照骂不误的霸气,她要是真进了武定侯府,谁敢给她气受,屋顶都能给她掀了。
于凌轻咳一声:“你们想想,凭小侯爷的身份,将来的侯夫人至少也是个出身高贵的世家女,他怎会对我起念头。”
提起这个,逢喜眼前一亮,一掌猛拍贺大器的大腿。
贺大器被拍得弹起来,躲到常乐身边:“逢喜,要拍就拍你自己腿。”
“于姑娘的话提醒我了,小侯爷已经有人了呀。”
逢喜想起市井传言,方才恍然大悟:“小侯爷与昭宁长公主眼瞅着就要定亲了,他们自小一块儿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公主就是将来的侯夫人。”
“哎呀,小侯爷是武定侯,将来又是驸马,还是刑卫司一把手。啧啧啧...”逢喜仰望天空,羡慕的心情从头流到脚。
白芙蓉并常乐,齐齐嗤之以鼻。
于凌倒抓住关键:“昭宁长公主?她...是当今太后所出的嫡公主吗?”
逢喜点头:“没错,她是今上的亲妹妹。听说公主长得貌美如花,性情温柔,配我们小侯爷刚刚好。”
“那为何不现在定亲呢?”
“昭宁长公主在给养母良贵妃持服呢,要等孝期过了。”
于凌微微眯眼:“养母?她是太后的亲女儿,为何要送给别的嫔妃养?”
逢喜摇头:“那我不知。总之昭宁长公主不是在太后跟前长大的,许是...”他露出说书先生的深沉模样:“许是太后要养陛下吧。”
于凌陷入沉思。
逢喜冲她努嘴:“这种宫廷秘辛,我们小老百姓是不会知道的。于姑娘若是真感兴趣,下回见了小侯爷,你可以问他呀,他一准知道。”
“问个屁,关我们什么事。”
白芙蓉毫不客气地打断:“逢喜,我警告你,别在小侯爷跟前乱说,坏了于凌的名声。他是侯爷,我们是老百姓,中间差得老远呢。他愿意娶公主也行,娶王母娘娘也行,总之与我们无关。我们能把自个日子过好就成。”
白芙蓉左一眼右一眼地瞅于凌,见她听到小侯爷定亲的消息,神色也一如往常,长吁出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
此前她多多少少有些担心。
像于凌这般心高气傲的人,按说不会被男子的皮相轻易迷惑住。小侯爷是不错,宽肩窄腰、挺拔俊俏,瞧着胸肌也很健硕,可侯爵与百姓的距离实在太远。
人要现实。
她只盼着于凌能随心所欲地过日子,不要委屈了自己。爹娘都不在了,没人疼就得自个多疼疼自己。
见于凌兀自沉思不说话,白芙蓉轻咳一声,岔开话题:“等故人斋赚够咱们几个的养老钱,我就把铺子盘出去,咱们一块儿,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逢喜猛拍巴掌:“好,那咱们趁着这次校武大比赚个够。”
常乐凑到于凌身边:“凌姐姐,你在想什么呀?”
于凌回身,冲她抿唇:“在想校武大比,这回一定会很热闹。”
逢喜露出向往的眯眯眼。
“不知道这回,小侯爷会怎么痛打杜明峰呢?”
于凌轻轻攥拳。
她也很期待。
? ?谢谢大家的投票,看了真是感动,稳定更新,努力求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