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锦比比划划,把村中人还有孩子们的话都原模原样说出来。
可听得余幼姑脸色发青,大梅更是浑身哆嗦。
别看这做亲的不是自家孩子,可那也是她侄女!
真要是摊上这么一门无赖,谁个家里亲戚都要搅得没安宁了。
且她侄女是家里头最大的孩子,回头说了这样的亲事,叫底下兄弟姊妹怎么办?
谁愿意跟这样的人家做连襟?跑都来不及呢。回头她家菊花和三磊谈婚论嫁,谁有这么个表姐夫脸上有光啊?
大梅顿时坐不住了:“娘,晚上我就不在家吃了,我现在就回娘家去。”
“行。”
大梅娘家又不远,过了小石桥就是了,婚姻又是大事,早一天解决,早一天能睡个安稳觉。
余幼姑只吩咐着:“待会天就黑了,你叫老二送你过去,你在娘家留着歇一晚上,要好好想想法子。”
大梅忙乱地点头,这会儿回屋去,连衣裳都顾不得换,只重新拢了拢头发,匆匆忙就叫了罗麦一同出门去了。
临走时还又道:“三弟妹,明个轮到我做饭,你先替我顶上,后日我再替你。”
说是做饭,其实也不是一个人忙活,余幼姑照常还给三人搭把手呢。
只是张引弟一琢磨,明儿个大姑姐一家三口都还没说走的事呢。
哼,二嫂看着做事儿利落,实际上最会占便宜了。
但家中有客,她也不好这样絮叨出来,便又只别别扭扭地应了。
大梅如今哪还管得上妯娌的心思呢?匆匆忙就往娘家回去了。
张引弟寻了个空,又悄声去问余幼姑:“娘,二嫂娘家是有什么事吗?怎么这两日瞅着,来来回回的都是心思,家里都没空照看了。”
张引弟也有她的长处,但她对娘家掏心贴肺的,什么都愿讲。事关人家女儿家的名声,这事儿能不说还是不说的好。
余幼姑便瞟她一眼:“她娘家的事我不问,你娘家的事我也不问,这也没啥好问的。”
好嘛,不软不硬又撞了个钉子。
回了屋,罗锦又说她娘:“三个儿媳妇,你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张引弟是有点拎不清,但平日里说话也不必这么夹枪带棒的。回头小矛盾积得深了,难保高粱心里头没啥想法。
到时兄弟起了隔阂,不值当。
余幼姑哼了一声:“你当我没给她好脸呢?”
偏张引弟这个人,她爹娘在家对她这样那样的,平日里冷声冷气,偶尔老娘泪水涟涟说句软话,再提两句你弟弟如何,她便立刻软耳根又坐下了。
再想想自己也给罗高粱生了个儿子,哦呦呦,那可不得了,回来就要拿腔拿调的硬上一回!
你说你要有真本事,硬就硬呗,咱老罗家也愿意捧着你。
可她肚子里倒不出二两墨水,为人处事啥啥也不成,硬个啥呀?净瞎抖那闹笑话的威风了。
平白招笑。
来了这么两回后,余幼姑就看明白了:有些人啊,就得这种不远不近的,略冷着些,这样人家还不会瞎捣鼓什么。”
罗锦不说话了。
她这样脾性的,其实是不大能理解张引弟这种放下去一坨,提起来一滴溜的性格。
但她娘做事肯定没差的,既然如此,她也就不多说了。
只回头又记着:下回来,得给多金带点小玩意。
一来他年纪小,其他几个大的也不会眼馋。二来嘛,也叫他弟弟面上心里都舒坦。
余幼姑停下手上的动作,忍了半天的话到底还是问了:“你们姊妹俩见面了?”
“见了。”罗锦不冷不热地回道,“她不要脸,我给了她一巴掌。”
余幼姑:“……”
她张嘴想说什么的,顿了顿,又闭上了。
见她娘没说话,罗锦倒有些诧异的看过去。
不过想想也是,自来她在家教训弟妹的时候,她娘都不轻易插嘴的,所以兄弟几个对自己只有敬的份。
但这回,她还是细细把罗绸的那话说给余幼姑听了:“你说说,她这做事顾头不顾腚的,该不该打?”
依罗锦的了解,罗绸一开始想把粟粟说给那赵有宝,也未必是想到姑侄这一茬儿——
人压根就没把粟粟当自家人。
那给外八路的一个小孤女介绍自家小叔子,可不是人家女娃高攀了么?
在她心里当真是好事。
后来老罗家因为这个生气,又说粟粟如何,粟粟是家里养大的云云,她反应过来,但越发难以理解,也就越发生气了。
她该想着:那亲爹妈亲爹妈,为着一个不相干的人,冷待自个的亲生女儿,那不是脑子糊涂是什么?
跟这种人非得说粟粟如何亲,说了人家也不听啊!
不听的话,那就给一巴掌,先叫她知个错好了,剩下的等她什么时候上门再说。
余幼姑听罢,也不禁心生埋怨:“真个是没脑子。”
同时又嘀咕:“那赵有粮也不知是老赵家灌油长大的不成?油嘴滑舌的很,见天儿的给你妹子灌的什么迷魂汤。”
这话罗锦也赞同。
虽罗绸该打,但再该打也是她妹子。
人前教子、枕边教妻。
罗绸嫁过去一晃那么些年,做事不仅没有长进,反而却越发糊涂,这明摆着是老赵家做事不正。
这事那赵有粮没在里头掺和,他们谁都不信。
只余幼姑顿了顿又道:“自来只有娘舅去外甥家教训人的,没听说当姨姐的上门去。你下回再打,可别打脸上了。”
不然说出去理亏呢。
罗锦顿时得意地扬起眉毛:“她那样要脸,我可是千里迢迢给她送好东西做脸去了。她能把我打她的事说出去吗?”
少不得这会绞尽脑汁在想借口呢。
毕竟罗绸只是做事不着调,可不代表她人蠢。
她在老赵家为啥被婆家敬着捧着?跟她有这样扎实的娘家可脱不开干系。别的不说,三个兄弟可是能随时打上门的。
她若说自己被大姐打了,那不是自己揭老底吗?
还有那地上堆的满筐子菜——哦呦呦。
罗锦想到这事,心里头就舒坦,也不枉她今儿白走那么些路。
? ?来啦!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