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临修看着那只几乎要蹬到脸上的脚,看着她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的姿态,看着她下巴微抬眉毛微挑、霸道得理直气壮的表情。
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就是这个——主人踩他、命令他、理直气壮找他要钱的样子。
他拥有的东西能让她开心,能被主人随时征用,这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极其踏实的满足感。
过了好几秒他才从这种被支配的满足感里回过神来。
得报个数了。
但这个数不好报。
多了给自己惹麻烦,少了怕主人觉得他不重视。
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吐出一个数:“您看……一个亿合适吗?“
姜渺猛地直起身体,眼睛瞪得老大。
还没来得及说话,肖临修看到她突然坐直,以为她不满意,慌慌张张改口:“那……两个亿您看合适吗?不够的话我再加——“
“合适!“姜渺开心得眉飞色舞,转身冲着陆惊鸿一挥手:“听到没有陆惊鸿?赶紧的,向财神爷道谢!“
陆惊鸿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她今天来找肖临修,底线一千万,理想目标两千万,撑死了三千万。
结果姜渺把脚往桌上一翘,直接把价码抬到了两个亿。
她做梦都不敢这么梦啊!
站直身体,带着军人特有的笔挺,对着肖临修猛地弯腰:“感谢财神爷!两个亿!调查组全体上下感激不尽!“
肖临修瞅都没瞅她一眼。
目光一直跟着姜渺。
她看起来可真开心。
穷鬼主人就是好,给点钱就能开心成这样。
真好哄。
但一想完,他立刻掐了自己一下,真是大逆不道,怎么能骂主人是穷鬼。
他朝陆惊鸿挥挥手:“不用感谢我。感谢我家主人。”
陆惊鸿立刻转向姜渺,声音里的讨好浓得能拉丝:“伯爵大人!太感谢您了!您放心,调查组全体同仁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后续有任何进展,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不,不光是汇报,您有任何指示,我们坚决执行!”
姜渺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心窝子掏出来的巴结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调查组虽然名义上归七国联盟管,但只要好处给够,这就是她姜渺的调查组。
“你们人手还不足是吧?这个我会想办法。你们做好分内事就行。”
陆惊鸿连连点头:“伯爵大人您真是我们调查组的贵人。有您在,我心里踏实多了。以前是我眼瞎,没认出贵人就在身边,惭愧惭愧。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我们一般见识。”
“不会。我没那么小气。”
陆惊鸿满脸感激:“伯爵大人真是人美心善!以后请随时吩咐我们!”
姜渺笑了笑,关掉了通讯。
陆惊鸿带着组员从肖氏办公楼出来,被阳光晃了一下眼。
助理跟在身后,脸色还残留着被警卫包围的惊恐,但眼神里多了一种劫后余生的亢奋。
陆惊鸿深吸一口气,立刻带着人直奔芯片供应商展开调查。
调查正进行到一半,姜渺的通讯又来了。
陆惊鸿赶紧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嗓音,确保每一个音调都甜美又恭敬,才按下接通:“伯爵大人,您好!今天心情怎么样啊?”
姜渺看她这副谄媚样,忍不住笑了。
“不用这么恭维。我跟霍总使好好商量了一下,她那边已经帮你又协调了一批人手,这两天就到位。你可得加油干,别让我们失望。”
陆惊鸿眼睛瞪得溜圆,眼眶猛地泛红了。
钱到位了,人手也到位了。
声音洪亮:“感谢伯爵大人信任!我们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通讯挂断后,助理忍不住感慨:“老大,本来以为你被调来干这个无关紧要的活儿是被人整了。现在看来,前途一片大好。”
陆惊鸿深吸一口气:“真没想到,这个据说连一分钱都没有的废王储,居然能有这么大能量。被我骂了还不记仇,直接给我解决了经费和人手。这人格局比那群抠抠搜搜的官员大多了。”
语气从感慨变成笃定:“我算是,看到机会了。”
她陆惊鸿,要本事有本事,要情商有情商。
可就是,没背景。
以前的功劳,全被那些有背景的贵族子弟给占了。
那些贵族子弟占了她的功劳不算完,怕她说出去,还老是给她使绊子。
混了半辈子,越混越惨。
如今,总算拨的云开见月明了。
只要好好抱住姜渺这条大腿,肯定能博到个好前程!
她撸起袖子加油干。
经过没日没夜的调查,她还真查到点问题。
芯片制造的负责人,信邪教,偶尔神神秘秘的。
她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同步给了姜渺。
姜渺给出表扬:“不错。继续调查。“
表扬完,她看向一旁的霍司南。
霍司南正在哄卢盛舟吃药。
那耐心劲儿,把药片掰成小块,一颗一颗混进果泥里,还配着温声软语的哄劝。
卢盛舟皱着脸一勺一勺往下咽,他就在旁边拿纸巾随时擦嘴角流出来的果泥。
姜渺满眼欣赏地盯着他。
要不是有霍司南在,霍总使肯定不会费劲巴拉帮她给调查组协调人手。
如今这个调查组用好了,就是她自己的势力。
所以,这个势力之所以能成为她的,一半功劳在肖临修,一半功劳在霍司南。
霍司南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等卢盛舟吃完药去玩,他默默收拾好药碗水杯纸巾,把所有药放回原位,又把卢盛舟踢倒的东西摆正,动作安静又高效。
最后实在没什么可收拾的了,他倒了杯水递给姜渺。
姜渺心里狂笑。
这不就是假装很忙吗。
她深深的看着他,眼波流转:“有你真好。”
霍司南手中的水杯抖了一下,水波纹轻轻晃荡。
他放下水杯在她身边坐下来,沙发垫微微陷下去,姜渺的身体重心朝他偏了半寸。
他抬起手,轻轻覆上她放在沙发上的手背。掌心温热,带着一点很轻的、从心底漫上来的微颤。
“能听到阿渺这么说……“他看着她,声音柔和而坦荡,“我很高兴。“
五指穿过她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指腹抵着她的指根,握得严丝合缝。温柔而牢固。
姜渺手指动了动,心内暖暖的。
霍司南带来的安心感,真是无人能及。
她往前凑了一点,额头抵上他的额头,另一只手也握住了他的。
轻轻的问他:“如果我要养卢盛舟一辈子,你会有意见吗?”
他感受着她额头的温度,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嘴唇。
她问的是卢盛舟,但她的手把他的手握得好紧。
像在确认他不会走,确认他不会变,确认她可以毫无保留地往前冲,因为身后永远有一个人会接住她。
声音贴着她的额头传下来,低而柔:“不会。“
姜渺的手又紧了紧:“我正在挽回季白商和方渡,你有意见吗?“
他感受着她指腹的力道。
她在怕。怕这个问题会让他难过,怕他会说出“有”,更怕他嘴上说“有”心里说“不”。
她不知道的是,他早就决定了:她想要什么,他负责支持。
她不想要什么,他负责挡掉。
她冲得太猛摔倒了,他负责接住。
他说:“没有。”
尾音被姜渺的呼吸接住了,两个人交换着同一小片空气。
姜渺眼眶忽然有点酸。
霍司南的声音太柔了太暖了,这两个字太好听了。
手再紧了紧:“遇见你真好。”
霍司南垂下眼睛:“我也是。”
往前凑了一点,额头更紧地贴上她的额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时间好像停了。
客厅里只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像某种不需要指挥的合奏。
直到外面传来卢盛舟玩闹时弄出的声响,霍司南才睁开眼睛,声音依旧是那种低而柔的调子:“阿渺,明天不用上课,我带你去摘金星果吧。”
“好……”
刚答应完,姜渺忽然皱眉:“但我明天要给方渡做甜点,把卢盛舟送到方渡那边治疗后,还要去给他做午餐和晚餐。时间有点紧。”
霍司南心里的涟漪一下子波涛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