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瑟灰金瞳孔里那簇银蓝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
她看着半空中的创世，看着那双万年不变的金瞳里终于浮起的错愕，嘴角微微一弯。
“第十一魂技，天谴。”
她就是要这么叫。
纯粹地为了恶心创世。创世这人，仿佛天谴是他私产，仿佛毁灭本源只能被他兄弟掌控。
“你——！！”
创世刚吐出一个字，第十一魂环在月瑟身后猛地一震，表面那些亡灵面孔同时亮起，像千万双眼睛同时睁开。
可下一瞬，那枚魂环没有释放任何攻击，从月瑟体内剥离了，精准无比地套进了创世之神的脖颈。
创世金瞳骤缩。
他下意识抬手去扯，可那枚魂环碰到他身体的瞬间，像水渗进沙地一样融了进去，从他的皮肤表面沉到血脉深处，再沉到神格核心。
环身在他身上震颤起来，发出一种极低频的嗡鸣，像某种沉睡了太久的东西被唤醒了。
然后他感受到了。
他弟弟的力量，被月瑟推进地核的那股灰黑本源，此刻被月瑟从地脉深处重新拽了出来，顺着第十一魂环，一口咬在了他自己的神格上。
居然用天谴的力量来攻击他？
创世的权能开始震颤。
白金光芒从他体内溢出，却不再受他控制，像被某种更古老的标记认领了。创世金瞳里的冷意第一次变成了真正的惊骇。
“这是……”
“你弟弟的力量，”月瑟站在神座上，银发在能量乱流里飞扬，灰金瞳孔平静得像一面冻住的湖：
“你不是最懂他吗？有没有感觉到，这力量的主人，也疯狂地想要报复你呢？”
话音落下，创世身后的虚空猛地裂开。
灰黑物质从裂缝里翻涌而出，像一头被困了六千年的兽终于闻到了血亲的气味。
九道虚影般的头颅缓缓浮现，每一颗都朝着创世的方向张开无声的嘶吼。
天谴对创世，也满怀怨念啊。
紧接着，一只手从灰黑物质里伸出来，按住了创世的肩膀。
伊莱克斯。
他终于完成了融合。
那具原本属于天谴的人形躯壳上，紫金与灰黑的光焰已经彻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暗银色泽。他站在创世身后，眼底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跨越了死亡与复活之后的绝对冷寂。
“这身体，我很喜欢，我不打算还给他了。”
亡灵之力从他掌心灌入创世体内，和月瑟的第十一魂环里那道天谴本源精准咬合。灵魂剥夺的禁术纹路在创世胸口亮起，像一张网兜住了他神格的出口。
创世被前后一锁，白金长袍上的光芒猛地黯了三成。
龙皓晨和采儿对视一眼。
“移花接木。”
龙皓晨金瞳一沉，白金光翼猛地全开。
两人同时升空。无数条光带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龙皓晨的创世之光是白金的，带着万物生长的温度。
采儿的轮回之引是暗银的，带着死神本源的冷冽。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绞成一道漩涡，像一正一反两台磨盘，把周围的空间都碾得发白。
龙皓晨胸前浮现出那道紫光圆环，采儿指尖划开虚空，两人同时从漩涡中心抽出一柄长剑。
两人一左一右，剑光合而为一。
两股力量根源锚定在同一件事上，于是这一剑劈出去的时候，空间被硬性撕开了一条通天裂隙，御龙关前的焦土整片整片地掀起。
剑光正中创世。
创世的白金屏障被移花接木的光带缠住，像布匹被利刃剖开，他金瞳里的傲慢终于碎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恐惧。
他发现自己挡不住。
创世被那一剑从半空劈落，白金长袍在焦土上拖出一道几十丈的沟壑，金色的神血溅了一地，每一滴落地都炸开一圈白光。
他想站起来，可第十一魂环还在他身上震颤，天谴本源像藤蔓一样缠着他的四肢百骸，把他往土里拖。
月瑟从神座上缓缓落下。
银发垂在肩头，白袍下摆拂过焦土，灰金瞳孔低垂，看着跪在沟壑里的创世。
这种目光，让创世迷迷糊糊之际，想起了自己往日看那些凡人的眼神。
天谴看不起那些人类，总说他们是蝼蚁的时候，创世也从来都没有否认过。
而月瑟抬手，掌心朝下。
“既然这么喜欢自己的弟弟，那两位就一起消失吧。”
第十一魂环猛地收束。
创世身上的天谴本源被强行激活，灰黑物质从他体内翻涌出来，和他自己的白金神躯绞在一起，创世挣扎着抬头，金瞳里终于露出了万年来从未有过的慌乱。
而月瑟五指缓缓收拢。
大地裂开了，岩浆的赤红光芒从裂缝深处涌上来，带着六千年前她把天谴残魂推进去时的那股灼热。月瑟掌心下压，创世的身体被那股力量一点点按进土壤里，白金长袍先没入焦土，然后是肩膀，胸口，金瞳。
天谴的本源在他身旁翻涌，像一头终于回到囚笼的兽，乖顺地、沉默地，和他贴在一起。
创世的金瞳在土壤下一点点熄灭。
他看着月瑟，就像看着当年的他自己。
现在的她，和当初的自己一样，逐渐走上高位，所以似乎不知道，在他之上，还有一些连他都无法触碰的力量。
若是未来，不受控的是月瑟，那那股力量，会不会像今日对待自己一样，找一个新生力量来代替她呢？
创世闭上了眼，最后一缕白金光芒从裂缝里渗出来，被地核的岩浆吞没。
焦土缓缓合拢，像大地本身伸手捂住了这道伤口。天谴的灰黑本源和创世的白金权能一起沉进地核深处。
御龙关前一片死寂。
风停了，七十一根魔神柱里的本源流转慢慢平复下来。
月瑟站在裂缝边，银发被地核深处涌上来的热风拂动，瞳孔里那簇银蓝火焰静静燃着。
她低头看了片刻，转身。
伊莱克斯站在她身后半步，亡灵之躯上还残留着天谴躯壳的暗纹，眼底是一片劫后余生的空旷。
龙皓晨收了光翼，采儿敛了镰刀，两人并肩站在焦土上，看着月瑟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