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没有减速,油门一直踩到底。
一百六的车速,她还得分神给弩上弦。右手从座垫上摸过一支箭,卡进槽里,来回倒了一遍才把弦拉上。
她一只手托着弩,胳膊肘架在车窗框上,另一只手拽弦。
风大胳膊直晃,她试了两次才把弦挂上。
面包车在路面上颠了一下,箭头差点歪到一边去。
上完弦,她把弩伸出了窗口。
风一下子灌满袖子,弩在手里发飘。她把胳膊垫在窗框上,她整个身子都转过来,朝后坐着。
后头那两个已经并到一块儿了,一个贴着左边的路肩,一个压着右边的边线。
头一箭是趁他们没防,这一箭他们知道了林晚晚的攻击方式了。左边那个把身子往下一压,大半个人躲在车板后头,只露出半截肩膀。
车板是木头做的,箭要是扎在木头上根本不会造成任何杀伤。
这一箭她心里没底,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了,她努力的控制自己的双手。
箭飞出去,那个异族努力的架势战车躲避弩箭,这支擦着那人的胳膊划开一道,血顺着兽皮往下淌。
只划破了皮。要搁头一回,这一箭该扎在心口上。
一道口子够不够破开那层甲,她心里没数。可眼下没工夫试第二下。
就在这时候,右边那个的长矛亮了。
矛尖上原本只是一点蓝白的光,这会儿涨成了拳头大的一团,噼啪乱响,把前头的路面照得发白。
他举矛的那只手一点没抖。
她心里明白,这一下要是砸在车顶上,一百四十层装甲也未必扛得住,就是不知道自己吞噬的魔法护甲能不能顶住了。
这几天,她在都是抢在前头把对方弄死。可是这回不行,路窄两个还并在一处。
她不再犹豫,她一脚把刹车踩到底。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一长串尖响,车厢里的东西稀里哗啦往一边倒。面包车横着甩出去半圈,车头调了过来。
副驾那头,朵朵闷哼了一声,两只手死死抠着座垫,一声没喊出来。
车底下卷起一片灰,把后头的路遮了半截。
她一脚油门踩到底,正对着后头那两辆车冲过去。
车顶那门机炮已经转了过来。
炮口对准的是她刚才射伤的那个。
左边那个胳膊上还在淌血,兽皮挂着一块。他身上那层甲,被那一箭破了,裂口一直没合上。
他大概以为隔着这么远,那门炮不过是吓唬人。
咚咚咚。
炮口吐出火舌。
头一发打在他胸口,第二发打在那辆战车上。木头架子散了一半,那人被轰得翻了出去,砸在路边的茅草里。
破甲那一箭没要他的命,这一炮要了。
她在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那人摔进草里就没再动,手里那根长矛滚在一边,矛尖上的光也灭了。
右边那个,已经把手里那团光甩了出来。
一个拳头大的蓝白光球,拖着一条尾巴,直直朝面包车这边砸过来。
它飞得不快,可看着就很有威力,路面上被它带出一溜碎土。
就在那团光快要贴上车头的一瞬,面包车外头亮起了一层淡蓝色的光芒。
那圈光薄薄一层,从车顶罩下来,把整辆车裹在里头。
光球砸在上头,砰的一声炸开。蓝白的电光顺着车壳一层一层往下淌,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
车没停。
车厢里头,她连一点震动的感觉都没有。
那层蓝光晃了两下,很快就稳住了,贴在外头,跟刚才一个样。
魔法护盾。护盾不破,谁也打不着这辆车。
她左手在座垫上一抓,抄起一瓶灵水,从窗口甩了出去。
瓶子砸在那人的肩上,水顺着他半边身子淌下去。
她油门踩到底。
一百四十层装甲的车头,正正撞了上去。
那辆战车连着上头的异族,被撞得翻了出去,滚了两圈,砸在路边的土坡上。
这辆车也完了,车上的异族在慢慢消散,剩下一个光球。
她踩住刹车,车往前滑出去老远才停了下来。停下来的时候,车头正对着路边一段矮坡,坡上的草被风压得贴着地。
林晚晚坐在主驾驶上,胸口一起一伏,呼哧呼哧地喘。她的手还在抖,松开拳头的时候,手指头一根一根掰都不太顺。
她把手伸到眼前看了看,指头上全是干了的泥,摸了一下,黏糊糊的。
她坐着歇了好一会儿。
天还早,日头刚爬到头顶。车停在路当中,前后没有任何人和车辆,只有风把茅草吹得往一边倒。
她嗓子眼干得发疼,可就是不想动。
后视镜里,后头那段路干干净净的,战车散在路边,都没了动静。扬起来的土还在慢慢往下落。
那两个光球,就躺在路边。
一个在西边那辆散架的战车旁边,一个在东边。两个都是她这两天见得多了的东西,圆溜溜的,发着白光。
等她缓个差不多的时候,她解开了安全带,推门下去。脚一沾地,腿还有点软。
她走到最近那个光球跟前弯下腰去捡。手刚摸到光球,一股死亡的气息就扑了上来。
那种感觉她说不上来。
后脖子上的汗先凉了,头皮跟着发紧,手脚都慢了半拍。
自己要死了吗?
林晚晚想都没想,也顾不得看危险的来源,身子往边上一翻,整个人滚出去两米。
刚才她蹲的地方,砰的一声。
一个光球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碎石崩了她一脸。
她趴在地上,脸贴着土,耳朵里嗡嗡直响。
那一下要是砸在她背上,这会儿躺在地上的就是她了。
光球是从外头飞进来的,来路在她身后。
她撑起半个身子,抬头往远处看。
路的尽头,又起了一片土。
风把土吹开一条缝,里头露出来的,还是那些木头轮子的战车。
那辆战车正往快速的朝着她冲了过来,两者只有不到五十米。
她撑着地爬起来,手心里全是土。光球还在跟前,伸手就够得着。
后头的战车,越来越近。她站在空荡荡的马路当中,根本没有时间做任何反应。
弩还在车上,箭筒也在车上,隔着六七步远。
那股死亡的气息,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