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姐也没想到周品良是拼了命了。
她轻笑一声,鼓起了掌。
“厉害啊小周,看不出来,你平时这装得挺好。
不过你是不是搞错了啊,我刚刚说的是,你得先把前头的补了,才能敬今天的酒。
你现在这是补完了之前的,要敬酒,还是要有敬酒的姿态。我也就算了,给黄科和方主任敬酒,你不得先自己干了吗?
你也是财务科里的老人了,干了这么多年,这点规矩都不懂嘛?”
周品良的脸色更难看了,但却无法反驳。
“来,小周。”
只见徐姐不知道从哪儿又拿出了一排的酒瓶,摆满了一桌。
“不醉不归,至死方休啊。”
周品良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酒瓶,转而露出了平日里老实又略羞赧的笑容。
“徐姐……我这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都喝下去,我今晚上怕是出不了这个门了啊……”
徐姐冷笑一声,刚想开口,却被方毅一把拦住。
“小徐啊,差不多行了。
小周能主动来敬酒,说明这个思想还是有进步的,知道要向组织靠拢了,你也不好太为难他。
这样吧,今天我做主。我们三个,一个喝一杯,你喝一瓶,好吧?
这总不算欺负人了吧?”
方毅半眯着眼,看起来一脸慈祥。
“这……”
周品良来不及说什么,只见黄聪已经拿起酒瓶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该你了,老周。”黄聪看向周品良,一点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周品良咽了咽口水,抬眼望去,整个包厢里的人都看着他,满眼都是看戏的神情。
他伸手拿起酒瓶,胳膊止不住地颤抖,不知道是因为酒精麻痹的作用还是情绪的失控。
只见周品良仰头,又是猛灌。
“好!周哥大气!”
李友元看热闹不嫌事大,一通鼓掌,在周品良刚放下酒瓶的瞬间,又递过来一瓶新的。
此时徐姐也跟黄聪一样,喝完了手里的酒。
周品良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李友元抬手,新的酒瓶对准了他的嘴,又灌了进来。
他只觉得此时身体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完全不由他的意识掌控,只会机械地进行吞咽的动作。即便如此,他吞咽的速度都赶不上啤酒进入口腔咽喉的速度。
他止不住地咳嗽,酒精从他的口腔和鼻腔里倒灌,喷了出来,甚至还有一部分进入了气道里,强烈的刺激让他的呼吸道都痉挛了起来,止不住地咳嗽。
他本能地想停下来,低下头。
但不仅李友元,钱明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两个人就站在他身侧,一左一右地举着酒瓶的底部,让啤酒不管地灌进他的嘴里。
好不容易见了底,周品良得以喘息,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酒精从他的鼻子、嘴巴里混着口水和鼻涕流出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的感受,鼻子发酸,喉咙灼烧,双眼酸涩流出眼泪。他的脸颊、脖颈甚至前胸全都被溢出的啤酒弄湿,看起来好不狼狈。
“小周,这就不行了?”
方毅稳稳地拿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他杯子里本就不多的酒。
周品良抬头,双眼满是血丝,张着嘴,眼神迷离,根本由不得他说话,李友元和钱明诚就已经架住了他,灌上新的酒了。
其他人似乎也受到了刺激,都站了起来,欢呼着,起哄着。他们按照顺序,一个接一个地举杯,而每有一个人喝酒,李友元和钱明诚就给周品良灌一瓶。
没一会儿,桌面上那一排的酒瓶都见了底。
而周品良也如一滩烂泥似的瘫倒在了地面上,胸口微微起伏,可双眼无光,半死不活。
周品良肉眼所见的一切都在旋转,变得恍惚。
他看到所有人都围聚了过来,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低头俯视着他。
周品良的视线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视过去,想要记住他们每个人脸上的嘲讽、轻蔑、肆意……
他们看着周品良就像是看猴戏似的,可周品良却抬手遮住了自己的双眼,笑了。
众人的表情也是一僵,显然没想到他是这么个反应。
可周品良却越笑越大声,也越笑越疯狂。
“你笑什么?”徐姐最先冷下脸,质问。
可周品良却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依旧在那里狂笑。
“我问你笑什么!”徐姐被他的笑声激怒,抬脚就踩在了周品良的身上。
周品良的身体因为重击而抖动了一下,可他却没有停下,依旧在笑,憋也憋不住得笑。
“笑什么呢?有什么那么好笑的!”
“笑什么?!”
……
其他人也渐渐收敛了表情,露出一丝愤怒,开始质问周品良。
可周品良并没有回答,只是继续一味地笑,笑到肚子都抽筋了,脸上肌肉都僵硬了。
原本还得意忘形的众人被周品良的笑弄得心里发毛。
“笑什么!你到底笑什么!”
周品良忽然停止了动作,睁开了眼。
“我说你们几个,演得差不多得了。演的多了也不嫌累呢。”
周品良支起身体,坐了起来,淡定地拍了拍衣服。
这回轮到其他人震惊了,他们看着周品良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怪物似的,明明平时一副窝囊废的样子,可又突然像是中了什么邪,发起了疯。
“这都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这会儿拿出来这么编排,多少也是有点过分了。”
周品良叹了口气,看着众人感慨道。
“你到底在说什么……”
徐姐忍不住上前一步,正准备打断周品良,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品良直接伸手,拽住了手腕。
“这的确是我不太高兴的一段经历,如果你想重现这段经历,用来攻击我,那确实是有效果的。
可如果你觉得这样就可以消磨我的意志,控制我,让我沦落成【诡异】,那就有点太小看我了。
这点抗压能力都没有,怎么做财务啊。”
周品良像是自言自语,只见他抬手,一胳膊朝着徐姐就挥下去,“噗”的一下,徐姐的脑袋就像烟花似的炸开了。
没有鲜血也没有脑浆,只有炸裂的礼花碎片。
可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的眼里,全都变成了惊恐。
“老……老周,你到底在说什么呢?”胡志恒大着胆子,撑开双手弓起身体,警惕地看着周品良。
周品良转身看向了胡志恒,对他露出了一如既往老实憨厚的笑脸。
“我说啊……”周品良缓步走到了胡志恒的面前,忽然眼神一肃,抬手又是一挥,空酒瓶直接从胡志恒地头部将他整个人劈开到了脚。
这个场景极其诡异,胡志恒被一分为二,可脸上的表情却还维持着,就像是捏出来的泥人被对半切开似的,甚至还眨了眨眼。
“假的……都是假的……
在这个包厢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周品良说完,胡志恒也像徐姐一样,“噗”的一下成了绽放的礼花炮。
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周品良就像个征战沙场的将军似的,对着剩余的人也是大刀阔斧地开抡。
包厢深陷在一片漆黑之中,别说是门了,就连沙发、桌椅都看不清楚,剩下的人根本无处可逃。
周品良的身手从来没有这么矫健过,他几乎是一个动作就打散了一个人。三下五除二,包厢里的所有人都被他敲碎了。
真正意义上的,碎了。
直到最后一个人被周品良爆头碎裂,散成了一地的五彩礼花碎片之后,原本笼罩在包厢里的阴影瞬间退散。
包厢恢复如常,周品良一个人手里还捏着个空酒瓶,站在中央。背后的大屏幕还在投放着歌曲的mV,音乐声笼罩在包厢里。
江浩源就坐在他面前的沙发上,脸上满是错愕和不可置信,完全没了之前的信誓旦旦和胸有成竹。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
江浩源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而周品良却稳步上前,这一次他变成了居高临下,俯视着旁人的那一个。
他低头看向了江浩源,垂下眼帘,竟露出了一丝惋惜与歉疚。
“虽然现在才这么说,的确是有点晚了,但还是应该要谢谢你。
你的做法我不敢苟同,但你做的这一切,的确让我正视自己内心积压已久又不敢面对的问题。
所以,现在。
你也可以下班休息了,小江。
或者我该叫你,从前的我。”
周品良说完,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里的酒瓶,对准江浩源的脑袋,敲了下去。
就在江浩源被他一棒槌敲碎的同时,周品良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生日快乐。”
江浩源也和其他人一样,像个烟花似的炸开了,但又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更像是彩蛋,炸开的礼花更辉煌,更缤纷,甚至还自带bGm。
周品良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的耳边竟然响起了那种游戏通关的庆祝音乐。
甚至还有一束金色的光照在了他的身上,看着漫天飞扬的彩色礼花,都有一些晃神,自己真的是在【诡异职场】的项目里。
【叮咚~】
【恭喜职工周品良,破除酒鬼boSS麯的酒重幻境!】
【不过,想要通过本次酒鬼挑战赛,还需要获得酒鬼boSS麯的亲自认证哦~】
周品良的耳边响起了系统愉悦的通报声,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听出了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就好像,系统笃定,他找不到酒鬼boSS,也没法获得所谓的亲自认证。
周品良面露为难,挠了挠头。
“酒鬼boSS啊,还得找到人……哎……这也没点头绪,给点提示什么的……”
周品良皱着眉,抿着嘴唇,看着包厢地上的一片狼藉,走到了服务铃的旁边,按下了按钮。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服务员的声音传来,官方又客气。
“麻烦你,这边地面弄脏了,能帮我拖一下吗?”周品良声音谦和,听不出有一丝的异常。
“好的,稍等。”
周品良松了口气,放松着身体,直接仰躺在了沙发上,脑袋放空。
虽然之前经历的那一切都是幻象,可周品良不得不承认,的确勾起了他内心深处被掩埋的记忆和情绪。
差一点,他可能就控制不住内心的野兽,被那个怪物吞噬了自己。
“不好意思,打扫一下。”
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服务员拿着拖把走了进来。
周品良和服务员对视一眼。
“你不是……前台的那个服务员吗?”周品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服务员,正是他之前问询的那个。
他甚至还记得,他的名字是:魏周。
魏周微微一笑,并没有搭话,主动清理起了包厢里一片狼藉的地面。没一会儿,他就结束了打扫。
“已经都打扫完了,客人。”
魏周说完,准备离开。
然而周品良却挡在了包厢的门口,没有让魏周走出去。
“客人?”魏周脸上依旧是挂着标准的微笑,歪头询问。
而周品良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服务员。
魏周看起来年纪轻轻,二十出头,长得也挺清秀,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就像黑夜里的星星,只是看一眼都有种沉醉的感觉。
“那个……不好意思啊,还有个事情想让你帮忙。”周品良抱歉地笑了笑。
“您说,客人。”魏周微笑回应。
“那个什么……说要酒鬼boSS的亲自认证才能结束,所以能请你认证一下,让我赶紧结束这个项目呗。
你看时间也不早了,我老婆孩子还在家里等我呢……”
魏周维持着笑意,可明显和刚刚的不太一样了。
“客人您这说的是什么意思……”
“再装就没意思了吧。”周品良说,“虽然我也不清楚你搞这么一出是为了什么,但不管怎么说,我也没被你算计成功,这会儿也的确是清醒着,不是吗。”
魏周这才收起了笑容,他的脸皮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蛄蛹着,一眨眼,他的脸就变成了江浩源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的脸又再次发生了变化,最终他的脸变成了周品良年轻时候的样子。
周品良就像是在照镜子似的,看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却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脸,站在自己的面前。
“你的确是第一个没有被酒重幻境迷惑的人类,同时你也是第一个在酒重幻境里开启了境中境的人类。
我真的蛮好奇的。
你究竟是怎么看破我的幻境,还认出我的身份呢?”
魏周疑惑道。
周品良却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回答道。
“其实你做得真的蛮好了啦,但是你可能真的不太清楚我的酒量。
我是不喜欢喝酒,但酒量真的还可以的。”
周品良裂开嘴笑了笑,一脸的憨厚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