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将那个还不到自己膝盖高的小奶娃捏在手里，低头看着她挣扎的模样，笑得畅快。
“走。出大殿。”
龙渊腾空而起，黑气托着身体飘向殿门，“让那小世子好好看着，你要是再不出来，朕就让她给你收尸。”
糯宝四肢无力地垂着，跟着他的动作晃荡。
但她没慌。
她的双手够上了龙渊的脖子。
龙渊被迫在半空中停下来，低头看着那双掐在自己喉间的小手，怒极反笑：
“你还想挣扎？死到临头了，还想跟朕一较高下？”
他五指收紧。
可糯宝的手指也跟着收拢。
她的胳膊够得着他的脖子，力气不大，却恰好卡在他喉结两侧最脆弱的位置。
龙渊的呼吸滞了一瞬，鼻孔里竟开始往外冒黑气。
“你……“
他运力一甩，将糯宝像颗石子一样掷了出去。
小小的身体砸在乾坤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糯宝撑着手肘爬起来，嘴角已经见了红。
龙渊掌心黑气越聚越浓，凝成一道巨大的冲击波，朝着台阶上那团小小的身影轰了过去。
糯宝张开双手，金光护体罩在身前硬生生撑开。
“轰——“
黑气撞在金罩上，震得整座台阶都在颤。
一下。
两下。
三下。
金罩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笑话！”
“你身上连张黄符都没了，就凭你这点本事，能撑多久？你不过就是个会画符念咒的小道士罢了！”
他仰起头，张开双臂。
整座皇宫上空，四面八方的怨气像无数根灰黑色的丝线，从千家万户抽离出来，汇入他的体内。
黄河水患淹死的冤魂，流离失所的灾民，那些不甘、愤怒、绝望。全成了他的食粮。
他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黑气。
“朕等了一百年才重见天日！你可知这一百年来朕是怎么熬过来的！”
龙渊的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粗。
他身上的皮肤一寸寸裂开，青灰色的鳞片从血肉里翻出来，密密麻麻爬满全身。
他整个人像一条蜕皮的蟒，五官被挤压变形，颌骨拉长，眼眶凸起。
他化为了一条巨蟒。
蛇身粗如殿柱，鳞片在月色下泛着冷腻的油光，盘踞在乾坤殿的红墙碧瓦之上，看得人头皮发麻。
“来啊！”巨蟒吐着猩红的信子，声音在整座皇城上空回荡，“朕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又一波黑气轰下来，糯宝的金罩“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大缝。
她悬在半空中，额头全是汗。
冬夜的风灌进她单薄的衣衫里，可她感觉不到冷，五脏六腑都在烧。
“你小瞧我了。”
糯宝咬着牙，双手结印。
天空没有任何动静。
龙渊俯下蛇头，讥讽地笑：“想召什么？风？雨？那些东西——“
“咔嚓——“
一道闪电毫无预兆地从天顶劈了下来，直直砸在蟒蛇七寸之上。
没有雷声铺垫，没有云层翻滚，就那么一道纯粹的白光，裹挟着天火的灼热。
龙渊被劈得整条蛇身猛地一抽搐，焦煳味弥漫开来。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天雷一道接一道劈在蟒蛇身上，将青灰色的鳞片炸得焦黑翻卷。
龙渊吃痛地嘶吼，蛇身在半空中剧烈扭动。
可他没有退。
他反而俯冲下来，粗壮的蛇身一圈一圈缠上了糯宝。
“天雷？！哈哈哈哈！”
龙渊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带着癫狂的笑意。
“没想到一百年后居然让朕遇上了天雷老祖！你根本不是人界的人吧？可那又如何，天雷也劈不死朕！”
蛇身越收越紧。
糯宝被缠在鳞片当中，胸腔里的空气被一寸一寸挤出去，骨头咯咯作响。
她睁开眼，瞳孔里映着天雷的白光，映着蟒蛇身上翻卷的焦鳞。
她捏了一个诀。
焚心诀。
龙渊的笑声猛地断了。
他的蛇身开始发热，从缠绕糯宝的那几圈开始，滚烫的热度像岩浆一样顺着血脉往里钻。
越来越烫，越来越痛，鳞片底下传来皮肉灼烧的钝响。
“你——”龙渊惊吼，蛇身剧烈抖动起来，“你在燃自己的修为？！你疯了！”
整条巨蟒像一根着了火的绳索，在半空中翻绞、抽搐。
“你要是烧了我，你也会死！”龙渊的惨叫声变了调，半边身子已经烧成了炭红色，“你放开朕！”
糯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放。”
“你——“
“要么一起死。”她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像钉子一样钉进龙渊的耳朵里，“你自己选。”
龙渊的蛇身已经有三成变成了焦炭，鳞片脱落，皮肉翻卷，钻心的剧痛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朕不陪你玩了！”
巨蟒猛地挣开，将糯宝从缠绕中甩脱出去，自己拼命往半空中退。
脱离接触后，那团火焰终于慢慢从他身上熄了，可他半边身子已被烧得面目全非。
糯宝从台阶上滚下来，一口血吐在乾坤殿门槛前，红得刺眼。
她撑着石狮子爬起来，小小一团身影在月光下晃了晃，还是站直了。
双手再次结印。
金光从她掌中涌出，化作一道屏障从台阶上缓缓升起，一寸一寸，一堵无形的墙，将整座乾坤殿隔绝开来。
金光越来越厚。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最后一道金光封死的瞬间，她整个人脱力地滑坐下去，又呕出一口血。
龙渊在屏障外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你为了保护他们，竟散了自己半身修为？”
他焦黑的蛇身一截一截恢复原状，死皮剥落，新鳞再生。
“你现在还剩什么？拿什么跟朕打？”
糯宝靠在石狮子上，眼前一阵阵发黑，连回嘴的力气都没了。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公主！公主——“
周斯从宫道那头跑过来，发冠歪了，衣袍乱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糯宝几乎要背过气去。
“你来干什么？！”
“拿着根破棍子想给我送葬吗？”
周斯被她吼得脚步一滞，蹲下来将那根树枝递到她面前，又急又快地说：“你看！你看这个！”
糯宝定睛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一根天雷桃木枝，灵气从木芯里往外渗。
“那两个道士！给的！”
糯宝盯着那根桃木，笑了。
龙渊的蛇身已经完全复原。
他低俯下头，竖瞳冷冷地盯着她，口吐人言：
“就凭一根破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