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根本不是天子！你没有经过皇祖父同意，没有传国玉玺，没有太庙祭告！坐上去也是假的！”
糯宝从红毯尽头一步步走进来，小短腿踩在金丝绣纹上，一步一个脚印。
“你，就是那个女娃娃。“
不是问句。
“你知道我，还不快滚下来！
把宫里的人全放了，把文武百官也放了，我今天就当没见过你！
可你要是还敢霸着我皇祖父的位置——“
她顿了顿，下巴一抬：
“那我就不客气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对方笑了。
那笑声从胸腔里闷闷地滚出来，变成放声大笑。
他长了一张好脸。
如果不是皮肤上那些蛛网般的青灰纹路，
这张脸甚至可以和太子爹爹平分秋色。
五官深邃，眉骨挺拔，笑起来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种斯文的邪气。
但他是鬼。
“我听过你的威名，”他收了笑，俯下身，手肘撑在膝盖上。
“可你才几岁？话都说不全，就想跟我讲道理？”
“我问你，这天下江山，向来是谁拳头硬谁坐，对不对？“
“你皇祖父的皇位，祖上也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天底下哪一把龙椅不是沾着血传下来的？”
“我现在打赢了他们，所以我坐在这儿。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糯宝吸了口气，忽然笑了一下：“你既然这么懂史书，那历代帝王，哪一个是恶鬼当的？“
龙渊的笑意凝了一瞬。
“你就算把全天下的活人都控住了，你也当不了真正的天子。”
糯宝一字一顿地说，“因为你不是人。“
龙渊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暗了。
“说得好。“
他抬手，随意地朝文武百官的方向五指一拢。
“那你看好了。“
糯宝猛地转头。
所有跪在地上的朝臣，脖子像被无形的绳索勒住了一样，齐齐往后仰，脸憋成紫红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那种声音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在大殿的金砖之间来回碰撞，撞得人头皮发麻。
“住手！”
糯宝往前冲了一步，“你有本事冲我来！对付这些什么法术都没有的普通人，算什么能耐？“
“朕是恶鬼。恶鬼，讲什么仁义道德？“
他袍袖再次一挥。
殿中央的空地上，金光一晃，凭空多了一排人。
他们齐刷刷跪在地上，一个个身穿明黄色龙袍，垂着头。
最前面那两个。
太子爹爹。
皇祖父。
糯宝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原来你就是龙渊。“
“嗯？“
龙渊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总算想起朕了？“
“朕本来不用这么早暴露的。“龙渊的语气里终于带了一丝不耐，“可你偏偏要拦着朕动司徒真。朕的计划被打乱了，那就只能换个法子。“
糯宝的脸色唰地白了。
“黄河水患……“
“对啊。“
龙渊笑了，笑得理所当然，笑得坦坦荡荡。
“朕需要阳气。你不让朕吸宫里的，朕就去吸宫外的。那些贱民的命，不值钱。“
“你杀了多少人！“
“朕没数过。“
糯宝浑身发抖。
“你不是人，你根本没法共情人类。那些人的命，在你这里就只是工具。“
龙渊打了个响指。
太子爹爹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是空的，一片死白，机械地站起来，握住腰间佩剑，一步一步朝糯宝走来。
剑尖拖在地上，划过金砖，擦出刺耳的尖响。
“爹！“
糯宝喊了一声。
太子爹爹没有停。
他举剑，劈下。
糯宝腾空跃起，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袖中金光一闪，一道符咒化作光波，精准地击在剑身上。
“叮——“
剑尖断了一截。
断刃飞出去，擦着一名跪在地上的朝臣头皮掠过，钉入身后的金柱。
糯宝落地，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龙渊在龙座上拍手，慢悠悠的，一下一下。
“看见了吗？这些人，朕让他们砍谁，他们就砍谁。
你若是敢对朕动手，朕就让他们自相残杀，包括你爹，包括你祖父。“
他歪了歪头，笑意更深：
“你太感情用事了。
别说你爹你祖父，朕就算随便抓个路边的宫女太监来，你也会驻足。
朕太了解你了。“
龙渊掌心的黑气缓缓凝聚：
“把你口袋里所有符咒，扔了。“
糯宝真的信他是个无赖。
她缓缓举起双手。
“好。”
“你说扔就扔。”
她伸手进袖口，掏出一把黄符，往天上一撒。
龙渊掌心黑气挥过去。
符纸在碰到黑气的瞬间，燃成灰烬，簌簌落在红毯上。
“这下行了？“糯宝拍了拍手，笑盈盈地看向龙渊，“还有什么要求？”
龙渊眯起眼。
“……过来。”
“好嘞。”
糯宝迈开小短腿，一步一步沿着红毯往前走。
路过太子爹爹和皇祖父，他们两个用手指勾住了她的衣袍，想让她停下来，别靠近那个恶鬼。
糯宝没停，她不配合的话，死的人就是这大殿上的所有人。
她走到龙渊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仰起头，笑眯眯的。
“我来了。然后呢？“
龙渊俯视着她。
这小奶娃没了符纸，就跟废人没区别了。
她所有的本事都在那几张纸上。
他伸手。
黑气凝成的五指猛地攥住糯宝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糯宝的脚离了地，四肢在半空中扑腾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龙渊将她举到自己面前，近距离看着那张憋红了的小脸，笑得很满意。
“还有一个人呢？你不是带了个帮手吗？”
他慢悠悠地说，“那个叫周斯的小世子。朕知道他在外面。“
糯宝挣扎着，一字一句道：
“他……他就是个定国公家的小废物……你看不上他……他对你没有用的。”
“你说错了，他对朕用处可大了。”
龙渊笑得红色的獠牙露了出来，“他必须要死在我的手里……否则，后患无穷！”
他的笑容扩大，青灰色的纹路在烛光里扭曲蠕动。
“朕要用你，杀了他，他很在乎你的，你来做这个诱饵，最为妥当。“
龙渊笑了，他的眼睛迅速变成白色，跟那些宫女太监们一模一样。
“发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