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陆时沛又把他重新装回了麻袋里面,不过这回倒是没有再绑进去了,而是裴漱璋自己主动钻进去的。
他只把袋口松了松免得里面的人被憋死。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姝言栖。
姝言栖正在桌前把线索单重新摊开,在上面添了一行新字,
“第一现场疑为偏院水井,非荷花池。水井边有血迹,井沿有水渍,血迹沿石板路延伸至荷花池方向。疑为移尸。”
写完之后,她的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里思索着
她现在脑子里装着的全是另一条路径复盘出来的案发顺序,
“水井。为什么是水井?
水井和荷花池都是水,移尸到荷花池是为了伪造溺亡现场。而水井旁边发生的是什么?”
她不知道,想知道就必须去一趟侯府偏院,看看那口水井到底藏着什么。
……
丑时三刻,陆时沛回来了。
他推开房门的时候,就看见姝言栖正趴在桌上,面前摊着那张画满了红圈和箭头的线索图,嘴里咬着笔杆子,但依旧含含糊糊地嘀咕着些什么,
“井沿高度。拖拽距离。血迹走向。”
“你还不睡?”他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图。
“睡不着。”她把笔从嘴里拿了出来,点了点图上偏院水井的位置,“裴漱璋说井沿上有水,地上有水还有血。水井是用来打水的,井沿上洒了水不奇怪。
但井沿上同样有血,说明有人在那附近受了伤,而这血可能就是凶手的,但实际上还是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凶手的,要么是裴漱玉自己的。
但裴漱玉当时已经饿得站不起来了,她能反抗的力气可能不够在凶手身上留伤口。”
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俩种可能,裴漱玉自身的血就会带来干扰。
随即她摇了摇头,继续说着。
“还是俩种可能,
第一血是凶手的,
裴漱玉临死前可能咬伤了那个人,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人在井边清洗了伤口,然后把她拖去了荷花池。
如果血是凶手的那就会有伤疤。只要能找到疤痕就可以确定凶手。
但概率比较小
第二种,血是裴漱玉自己。
这个概率是最大的。但这些都是推测,没有支撑。”
陆时沛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在水井位置上画的那个重重的红圈。开口道,
“明天得去井边看看。看看会不会刘下什么蛛丝马迹。”
“那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姝言栖终于把笔放下了,“你先让我睡两个时辰,天亮了叫纪文书去弄醋和清水,井沿石缝里的血痕用水洗过不好验,得上醋蒸。”
说着便干脆,趴在桌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
陆时沛走到桌边,对着那张密密麻麻的线索图看了一阵,然后俯下身,把灯芯拨低了些。
火苗瞬间就缩成豆大的一点,屋内渐渐暗了下去。他在昏暗中站了片刻,便从床上拿了层毯子盖在她身上,便推门走出去了。
……
不知过了多久,月光穿过窗口落了进来。
那支赤金梅花簪静静搁在床头,泛着地细碎的光。
……
梦语呢喃处。
……
景和元年,夜,漫天佛雪,废弃药园处一名身穿黑衣劲装的女子拉着一名丫鬟,在雪中狂奔。
就这样俩人一路狂奔至一做假山后。
黑衣女子拉着死死地拉住旁边的小丫鬟。俩人就这样背靠背贴在石壁上。
身后是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盔甲之间的碰撞声。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都给我仔细搜,陛下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名黑衣女子的脑子飞速运转着,目光扫过周围。
这里离药园的密道入口,还有不到百丈的距离。
可就是这百丈,想要走出去缺难如登天。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御林军,已经在那里守株待兔。
箭已上弦,刀已出鞘。就等着她自投罗网。
“怎么办……”
她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小丫鬟。
三月紧紧挨着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脸颊上还沾着雪沫子。
那名黑衣女子看着她,心里像被刀割开了一样。
“是她连累了三月……”
三月是母亲亲自挑了送道她院子里的,比她小四岁,跟在自己身边,陪她长大陪她入宫,陪她熬了两年时间……
她本该是府里无忧无虑的小丫鬟,跟着小姐入宫,本以为你享一辈子荣华富贵,到头来,却要跟着她,落得个生死的下场。
她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她不能再失去三月了。
她微微侧过头,透过脚上的缝隙观察着眼睛的动向,脑子里疯狂思索着突围的办法。
左边是一片矮树林,能照着大山行,可后面是石头,右边是通往幼儿园的路,也是密道的方向和与间的阻力,正好那边围过来,硬冲过去自投罗网。
怎么办?
到底要怎么办,才能带着三月,活着冲出去?
就在黑衣女子试图从这必死之局里找出一条生路的时候,身边的三月,突然动了。
她猛然挣开了她的手,没有丝毫预兆地像一道离弦的箭从假山后冲了出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黑衣女子整个人都僵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子一片空白,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等他回过神来,只看到三月单薄的身影正朝着火光最亮的地方跑过去。
他伸手想去抓住她,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雪沫。
“三月!回来!”
黑衣女子嘶吼着从假山后冲了出去。疯了一样追着三月的背影跑。
“三月!我让你回来!你听到没有!”
可三月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头也不回的朝着火把最密集的方向跑去,她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我在这里!你们快来抓我!”
雪地,她单薄的身影跑的跌跌撞撞,像一只扑火的飞蛾,明知道前面是万丈深渊,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冲了过去。
跑出去几十步,她突然停下脚步,猛的回过头看向最未来的黑衣女子。
她的脸颊上满是泪水,眼睛哭的很肿,嘴角却硬生生的挤出一个笑容,她看着黑衣女子。
“姑……”
……
“咔嚓——”
姝言栖醒了。她抬起头茫然的看着周围,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屋内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忽然感觉脸颊一凉,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泪水打湿了她的指尖。
她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被泪水打湿的指尖,“是梦吗?但为什么感觉心里空落落地。”
不对!自己怎么会在床上?
她明明记得昨晚趴在桌上睡着了,
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衣裳,衣襟整齐,腰带没松,鞋子也还穿在脚上。
“呼——还在。”
她起身走到了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下去,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
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便将头发挽好,发簪往头上一插。
之后又在自己的行李里翻了翻最后拿了件青白相间的交领束腰琵琶袖长裙,穿在身上。
之后又顺带取出一件青色广袖长衫披在外面,衣衫清素淡雅,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一截青竹一样。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还行,就这件吧。”便走到了桌前。
桌上摊着昨晚改了大半夜的线索图,偏院水井的位置被她圈了好几层,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井沿血迹非裴漱玉疑凶犯受伤,井边清洗创口后移尸荷花池”。
她拿起来看了看,就把线索图折好塞进了袖子里,正准备下楼,门就被敲响了。
“姑娘,起了没?”纪文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大人买了桃花酥,你再不来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