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被解救的小孩,看着都是受了惊吓、状态不对,实则每个人的病根都不一样。
有的是身体疼,有的是心里怕,有的是药物把神经搞乱了,还有的是单纯对世界失去了信任。
她脚步轻缓,走到了第四张病床前。
这床的三岁小姑娘,是全场最特殊的一个,在哪里发呆。
不知情的护士和家长都暗自感慨,这孩子也太乖了,简直是天使宝宝。
可林嘉欣一眼就看出来了,哪是乖,这是麻木了。
小姑娘盘腿坐在床上,小手下意识抵在嘴边,一下一下轻轻啃着自己的手指头。
眼神空洞,直直的看着窗外随风晃动的树叶,眼珠子半天不转一下,整个人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宝宝,女,三岁】
【性格:佛系宝宝 得道高僧+观察者 科学家,主打一个万事不挂心,内心极度通透】
【当前状态:长期被动摄入药物,情感钝化,对外界所有声音、安抚、触碰反馈微弱,典型的人在心不在,半抽离摆烂状态】
【宝宝:窗外的树在动,风一吹就摇,一直摇一直摇,以前我待的地方也有一棵树,也是这样摇的,一模一样。】
林嘉欣走到床边,没有说话。
她就在床边坐下,顺着小姑娘的视线看向窗外的那棵大树,陪着她一起发呆。
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整整三分钟,两人全程零交流。
旁边的护士都看懵了,心里暗暗纳闷,这坐着发呆能管用?还不如拿个玩具哄哄来得实在。
就在众人疑惑的时候,林嘉欣慢悠悠开口:“那棵树好高。”
就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废话。
但小姑娘啃手指的动作,骤然停住了。
她极其缓慢地转动脑袋,抬眼淡淡扫了林嘉欣一眼。
眼神空空的。
看完之后,她又立刻把头转回去,继续盯着窗外的树。
好在,沉寂了一整天的她,终于出声了。
声音细细软软,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它一直在晃。”
“嗯,是风在吹它。”林嘉欣接话。
小姑娘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道:“它会累吗?”
这问题问得人心头一揪。
三岁的小孩,本该无忧无虑,却在共情一棵随风摇摆的树。
林嘉欣语气温和:“它习惯了。”
小姑娘又安静了,小小的身子缩着,过了好一会儿,吐出一句戳心的话:“我也习惯了。”
习惯难受,习惯孤单,习惯没人疼。
林嘉欣很懂分寸,没有追问她习惯了什么。
有些伤疤,戳破了只会更疼。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干净的白色口袋巾,随手折了几下,折出一只丑得离谱的兔子。
这兔子压根没有颜值可言,耳朵一长一短,身子歪歪扭扭,也就勉强能看出是个兔子轮廓。
林嘉欣把丑兔子轻轻放在床沿边:“送给你。”
小姑娘垂眸盯着丑兔子看了一会儿,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但是没笑。
第四床急不得,林嘉欣移步走向第五床。
这是个一岁半的小男孩,看着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实则浑身都在遭罪。
小家伙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两只小手死死抓着被子。
身体在不停细微发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看着可怜又无助。
外人都以为他是怕生、怕医院、怕机器,只有林嘉欣清楚,他怕的根本不是眼前的东西。
【宝宝,男,一岁半】
【性格:哲学家 少年维特+惊跳反射严重 一惊一乍,心思敏感细腻,极易内耗焦虑】
【当前状态:体内药物残留打乱大脑神经信号,只要一闭眼入睡,就会触发诡异噩梦,长期下来形成心理阴影,睡觉等于受罪,闭眼等于恐惧】
【宝宝:我不敢闭眼!绝对不敢!一闭眼就有黑黑的东西追我!没有样子,摸不着看不见,可它一直跟着我!】
【爸爸说都是假的,可我真的会疼!为什么睡觉会疼?我不想睡,我好怕!】
这孩子抗拒的不是人,不是环境,是睡觉这件事本身。
林嘉欣蹲下身,她没有强行掰开孩子的手,只是将自己的手掌轻轻虚覆在他的小手上方。
“你抓着被子,是怕睡着对不对?”她压低声音,轻声询问。
小男孩的睫毛狠狠颤了一下。
他没睁眼,也没出声。
“你刚才做梦了?梦里有东西追你?”
小男孩单薄的肩膀猛地一抖,小小的脑袋用力点了两下,冷汗顺着眉毛不停往下滑。
“追你的东西是什么颜色?”
小男孩沉默了许久:“黑黑的。”
“你醒过来之后,它还在吗?”
他眨了眨眼,认真回想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那它只敢在你睡觉的时候出来,对不对?”
这次,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林嘉欣给出承诺:“那我们不让它出来好不好?你睡觉的时候我给你唱歌,歌声挡在外面,黑黑的东西进不来,好不好?”
小男孩僵了几秒,湿漉漉的小眼睛看着林嘉欣,带着哭腔:“好。”
得到应允,林嘉欣放缓气息,轻轻哼起最简单的童谣。
调子压得很低,节奏缓慢。
一遍、两遍、三遍……
第三遍童谣还没哼完,小男孩紧绷的手慢慢松开。
过了一会儿,一只小手轻轻垂在床沿,掌心朝上摊开,卸下了所有防备。
林嘉欣停下哼唱,起身对着旁边的护士叮嘱:“给他放持续的白噪音,不要停。”
“他神经太敏感,一丁点细碎动静都会惊醒,持续单调的背景音能给他一个安全buff,稳住情绪。”
护士连忙点头记牢,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些细节她们通宵都没摸透。
紧接着是第六床,三岁半的小男孩。
这小家伙心思缜密、警惕性很高的小大佬。
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动不动。
【宝宝,男,三岁】
【性格:观察者 科学家+霸道总裁 集团cEo,主打一个冷静分析、谨慎预判,绝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当前状态:长期被关在封闭小黑屋,养成极致戒备心态,他的安静不是害怕,是在收集信息、评估风险,判断所有人是不是陷阱】
【宝宝:刚才那个女医生进来三次,路线一模一样,一床二床三床。】
【这个姐姐不一样,她不按顺序来,先看最小的,再看角落的,说话声音也更低更轻。】
【她是真的好人,还是装好人骗我们?我再观察观察,不能再翻车了!】
别的小孩靠哭闹发泄恐惧,他靠冷眼旁观自保。
林嘉欣没有蹲下去凑他,没有掀被子,静静站在床尾,看着那半张露出来的小脸。
“你观察能力很强,我注意到了。”她直白开口。
被子边缘轻轻抖了一下,能明显看出孩子的诧异。
“你刚才一直在盯着我做事的顺序,对不对?”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快速眨了一下,没出声。
“你猜对了,我确实是按优先级来的。”林嘉欣坦然交底,
“最小的宝宝最脆弱,最先帮,你排第六,是因为我看得出来,你有你的节奏,不用优先安抚。”
小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眼底浓浓的戒备,悄悄散了大半。
“你不用马上相信我。”林嘉欣给足他尊重和空间,
“你想观察多久就观察多久,不想掀被子就不掀,待在里面也很安全,等你哪天觉得我靠谱了,先伸一只手出来,我再跟你说话。”
说完,她干脆利落转身,直接去处理最后一个孩子,不打扰、不逼迫。
最后一床,第七个宝宝,七个月大的男婴。
这小家伙是难搞的磨人精,哭了整整两个小时,愣是没停过。
护士小姐姐换了三种抱姿,哄得口干舌燥、胳膊发酸,半点效果没有。
小家伙哭得撕心裂肺,嗓子沙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小拳头在空中胡乱挥舞,每一下都带着强烈的抗拒,仿佛要挣脱这个陌生的一切。
【宝宝,男,七个月】
【性格:粘人精·502胶水+夜行神兽·熬夜冠军,极度依赖熟悉的触感和怀抱,认人认姿势认节奏】
【当前状态:突然脱离熟悉环境,药物残留放大负面情绪,重度分离焦虑爆发。他哭不是疼,是因为怀抱陌生、世界陌生,没有安全感】
【宝宝:这个人我不认识!不是妈妈!怀抱不对、温度不对、晃动的感觉也不对!】
【我要回去!哪怕黑黑的地方也好,至少我熟悉!这里好可怕,我要走!】
“给我抱一下。”
林嘉欣上前一步。
护士连忙把哭闹不止的小家伙递过来,孩子还在拼命挣扎蹬腿,浑身紧绷。
可就在他的小手触碰到林嘉欣掌心的那一刻,剧烈的挣扎骤然停顿,整个人僵住。
【宝宝:不对!触感不一样!她是左边托着我!妈妈都是左边抱我!之前的阿姨全是右边!这个姿势好熟悉!】
【而且她的味道跟妈妈一样,我想妈妈了,呜呜呜】
林嘉欣没搞花哨操作,用标准的宝妈抱姿,左臂托头,右臂托臀。
复刻出宝妈走路哄睡的频率。
【宝宝oS:这个晃动节奏一模一样!妈妈哄我睡觉就是这么晃的!是熟悉的感觉!是妈妈来了吗?】
奇迹发生了。
小家伙乖乖靠在林嘉欣的肩窝里,两只小手抓着她的衣服。
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身子却不抖了,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宝宝:诶,她没有带眼镜,终究不是妈妈的怀抱吗?但好像也可以暂时依靠一下,不管了,先歇会儿,我真的太累了。】
没一会儿,小家伙眼皮一沉,沉沉睡去。
旁边的护士看呆了,愣了半天,低头看看自己抱到发酸的手,又看看林嘉欣怀里熟睡的宝宝,小声感慨:
“王队说请一个高手过来,我现在信了。”
林嘉欣没多说什么,动作轻柔地把宝宝放平侧躺,用包单裹紧,固定好睡姿。
又用掌心贴着他的后背匀速轻拍了两分钟,确认孩子彻底进入深度睡眠,不会轻易惊醒,才收回手。
至此,整间病房安静了下来。
七个床位,七个孩子,七种截然不同的恐惧和崩溃,困扰了医护、家长、警方一整晚,愣是没人能解决。
林嘉欣一人,半个小时全部拿捏。
她刚站直身子,就瞥见病房门口站着一道挺拔的警服身影。
是张敬。
他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也不知道默默看了多久。
见林嘉欣忙完,他才上前一步,低声开口:“王队让我过来看看,他说你肯定能搞定,果然没说错。”
林嘉欣回头扫了一眼七张安稳放松下来的小床:“他们不是难带,只是没人静下心,好好听懂他们的害怕而已。”
张敬看着灯光下她温柔又利落的侧影,沉默着没再说话,眼底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动容。
这时,主治医生带着影像科的工作人员匆匆赶来,脸上满是急切。
“林小姐!太好了!孩子们终于安稳了!”医生语速飞快,“我们现在就安排分批做核磁和b超,抓紧把取证工作做完,案子就能推进了!”
所有人都摩拳擦掌,等着趁热打铁完成检查、固定证据。
唯独林嘉欣抬手拦住了所有人。
“且慢,先别急。”
“让他们好好睡两个小时。这群孩子神经和情绪都透支到极点,现在是好不容易稳住的松弛状态。”
“现在强行叫醒做检查,肯定会应激反弹,刚才所有的安抚就会前功尽弃,到时候再想稳住他们,难度直接翻倍。”
她提前敲定方案:“两个小时后我亲自陪着每个孩子去做检查,全程不离场,有我在,他们不会慌,检查才能一次成功,拍出有效片子。”
医生醒悟,连连点头:“对不起,是我们太心急了,听你的安排!”
病房里归于静谧,阳光温柔洒落,七个孩子睡得安稳乖巧,画面看着岁月静好。
可没人知道,林嘉欣的心底丝毫不敢放松。
只有她自己看得见的系统面板上,一行刺眼的红色预警,正在持续闪烁。
【警告:检测到孩童体内残留药物成分异常,并非普通黑市违禁药剂,含人工改性毒素,具备长期神经侵蚀性。】
【初步判定:涉案团伙并非简单贩卖违禁药,疑似在私自调配改造新型药剂,危害性远超常规案件。】
简单来说,这帮人根本不是简单的人贩子、药贩子,他们大概率在偷偷搞更恐怖的灰色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