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昨天在郊外露营唠到半夜,今早又是大早起收拾行李,好在这个露营圣地离酒都不算远,也就一个多小时车程。
一路顺畅,上午十点出头,车子驶入酒都地界。
远远就能看到高速出口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王浩和张敬一早就在这儿等候了。
两人都穿着便服,但身姿挺拔、气场端正。
林嘉欣靠边停车,落下车窗。
王浩快步走上前:“嘉欣,辛苦你了!国庆假期专门跑这一趟,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林嘉欣开门下车:“王队客气了,案子要紧,不用纠结假期不假期的。”
一旁的张敬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林嘉欣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安静站在旁边。
简单寒暄两句,王浩主动开口交代情况:“这次我们小队运气不错,根据你的情报,最先摸到黑市违禁药的窝点线索,连夜带队抓捕。”
“人赃并获立了头功,所以市局特意把我们留在酒都,全程协助跟进后续办案取证。”
说到这儿,他语气沉了下来:“本来案子眼看就要闭环了,结果卡在最后最关键的取证环节,卡死整整一整晚,谁都没办法。”
林嘉欣心里有数:“是孩子们的检查做不下去对吧?”
王浩狠狠点头,一脸头疼:“对!抽血、血常规这些基础检查昨晚连夜全部做完了,全程都很顺利,孩子们虽然怕疼,但哄哄也就配合完了,血检数据全部正常归档。”
“可偏偏到了核磁共振和腹部b超这两项,就卡壳瘫痪!”
他越说越无奈:“大家应该都清楚,这起案子的核心定罪关键,就是要证明这批违禁药会损伤孩子的神经系统和内脏器官。”
“血检只能查表面指标,看不出深层损伤,必须靠核磁扫脑部神经、b超查腹腔内脏,才能拿到伤情铁证。”
“但这帮小孩年纪太小了,最小的才四个月,最大的也才两岁多,根本听不懂指令,更别说乖乖躺机器里一动不动十几二十分钟。”
“昨晚全院儿科医生、影像科专家轮番上阵,温柔哄、耐心劝、转移注意力、家长安抚,能用的专业办法全用上了,一点效果没有。”
“机器一开机、探头一靠近、舱门一关上,孩子们哭得撕心裂肺,有的直接哭到背气、脸色发紫,根本没办法继续扫描。”
“强行检查只会吓到孩子,还会让影像全是运动残影,根本用不了,等于白做。”
站在一旁的张敬,难得开口补充了一句:“院方本来打算用镇静剂让孩子入睡后检查,但这批受害孩童体质特殊。”
“医生不敢贸然用药,担心出现呼吸抑制、心率紊乱的副作用,风险太大,只能暂时叫停。”
王浩看着林嘉欣:“之前你提供的线索,已经帮我们端掉了整条黑市黑链,我们都还没来得及正式道谢。”
“等这次案子彻底办结,我们一定给你申请正式嘉奖,你的付出,全队所有人都记着。”
“先不说这些客套话了,我们赶紧去看看孩子情况吧,时间真的耗不起了。”林嘉欣摆手,不愿纠结这些,直奔主题。
一行人不再多言,上车驱车直奔酒都专区儿童医院住院部。
儿科三楼隔离病房,医护人员步履匆匆,神色凝重,走廊尽头的隔离病房,源源不断传出孩童哭声,穿透力极强,隔着老远就能听得清清楚楚。
琪琪和唐糖跟在后面,原本还带着点好奇的心态,听到这一片哭声,收敛神色,心里莫名揪得慌。
两人乖乖跟在后面,不敢乱说话。
病房空间比普通病房宽敞不少,靠墙整齐摆着七张儿童病床,床与床之间用浅蓝色遮光帘隔开,有的帘子拉上遮挡,有的完全敞开,一目了然。
七张床,七个孩子。
林嘉欣还没抬脚进门,脑海里的系统就已经自动启动,弹出七组悬浮面板,七份孩童状态档案整整齐齐铺开。
她站在门口微微停顿,深呼吸调整状态,抬步推门走了进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靠门第一张病床,躺着一个才三四个月大的男婴。
小家伙裹着薄薄的白色包单,整张小脸憋得通红通红,眉头皱着,哭得浑身发抖。
小胳膊小腿胡乱蹬踹,原本裹得好好的包单被挣散大半,光溜溜的四肢露在外面,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旁边站着一位年轻的女医生,白大褂领口都微微汗湿了,看样子已经哄抱安抚了很久。
她弯腰轻轻拍着宝宝胸口,嘴里不停念叨着“不哭不哭、不怕不怕”,但是语气带着疲惫,明显已经彻底没辙了。
【宝宝,男,四个月】
【性格:肠绞痛受害者 肚子恶魔常驻 惊跳反射严重,典型一惊一乍小敏感崽】
【当前状态:药物残留引发持续性腹部绞痛+高频四肢惊跳反射+严重睡眠紊乱,三重痛苦叠加,越哭越痛、越痛越怕、越怕越哭,恶性循环根本停不下来】
【宝宝:肚子好痛!像有人在肚子里搅圈圈!我的手刚刚自己动了!吓死我了!我控制不住自己!】
【好难受!谁能抱紧我!别让我乱动乱抖!我要被吓坏了!】
林嘉欣一眼看透了问题根源。
“医生,你好,换我来吧。”林嘉欣轻声开口。
年轻女医生闻声抬头,看到林嘉欣的瞬间,像是看到救星一样,如释重负地退到一边:“麻烦你了,我实在哄不住,他一直哭,根本停不下来,一放下就哭得更凶。”
林嘉欣上前,小心翼翼接过小家伙。
上手第一件事,快速把散开的包单重新裹紧,稳稳压住他的两只小胳膊,彻底固定住四肢,不让他胡乱蹬踹、自主受惊。
紧接着将宝宝竖抱起来,让他稳稳靠在自己肩头,一只手托住他的小屁股稳稳发力,另一只手掌轻轻贴在他后背。
不拍不晃,只用温热的掌心匀速缓慢画圈安抚。
五分钟过去,神奇的一幕慢慢发生了。
原本哭得撕心裂肺、浑身发抖的小婴儿,在被紧紧包裹、固定的那一刻,哭声直接弱了一大截。
等到林嘉欣的手掌在后背画到三分钟后,他闭紧小嘴,安静了下来。
【宝宝:暖暖的东西包住我了,我动不了了,不乱动就不害怕了。】后
【背温温的、好舒服,肚子的痛感好像变轻了,不想哭了,好累,我好想睡觉。】
小家伙乖乖趴在林嘉欣肩头,原本急促慌乱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平缓,鼻尖冒出一个小小的鼻涕泡,轻轻破开。
他下意识吸了吸小鼻子,皱巴巴的小脸慢慢舒展,彻底没了哭闹的架势。
林嘉欣动作轻柔,小心翼翼把他放平侧躺,重新用包单边角轻轻压住小手,固定好姿势。
几秒钟后,小家伙眼皮耷拉下来,稳稳闭眼,呼吸平稳,彻底沉沉睡去。
一旁的女医生直接看愣了,小声喃喃自语:“我抱了四十分钟,拍了无数次,他哭了四十分钟没停,你接手不到十分钟,直接哄睡着了?”
林嘉欣随口解释:“他不是撒娇哭闹,是生理性难受加极度缺乏安全感。”
“你拍胸口会加重他的惊跳反射,越拍越受惊。”
“这种小宝宝,就得裹紧、压住、贴稳,固定住身体,消除失控感,痛苦和恐惧才会消。”
众人豁然开朗,原来不是安抚方式不对,是所有人都找错了哭闹的根源。
解决完第一个宝宝,林嘉欣转头走向第二张病床。
这张床上躺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小姑娘,和刚才大哭大闹的男宝完全不一样。
她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却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膝盖抵着下巴,死死缩在床头角落。
看着安静乖巧,实则肩膀一直在微微抽动、不停发抖,是极致恐惧之下的隐忍状态,看得人格外心疼。
床边坐着孩子的妈妈,双眼通红、满脸憔悴,一晚上没合眼,手悬在半空,想抱又不敢抱。
只要她的手稍微靠近小姑娘的后背,孩子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拼命躲闪,抗拒反应极度强烈。
【宝宝,女,一岁】
【性格:隐忍小哭包 高敏感怯弱崽 习惯沉默抗议】
【不哭闹不代表不害怕】
【当前状态:药物致神经敏感加剧+环境突变创伤,对外界所有触碰都判定为危险威胁。】
【之前拼命哭过无数次,没人能读懂她的恐惧,已经彻底放弃哭闹求救,陷入自我封闭。】
【宝宝:别碰我,谁都别碰我,伸手就是坏事,黑黑的机器、陌生的房间、吵闹的声音。】
【我怕,妈妈也在发抖,没人能保护我,我不敢哭,也不敢动。】
孩子妈妈声音沙哑得厉害,低声跟林嘉欣解释:“从昨天送进来,她就这样了,谁都不让碰,连我这个亲妈都不行。”
“一做检查就崩溃大哭,哭到抽搐,我们实在不敢再逼她了。”
林嘉欣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急着伸手安抚,也没有强行靠近,而是慢慢蹲下来,和小姑娘保持完全平视,降低自身压迫感。
她语气轻柔,单纯搭话:“小朋友你好,我叫林嘉欣,我不碰你,我就坐在这里陪你一会儿。”
小姑娘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神依旧空洞,死死盯着床单的纹路,没有任何回应,明显处于极度戒备的状态。
林嘉欣继续耐心开口:“我知道你现在特别害怕,心里慌慌的,你不用说话,也不用勉强自己,我就在旁边陪着你,安安静静的。”
说完,她侧身拿起床头柜上一卷全新的医用无菌纱布,轻轻对折、再三折叠,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布块。
轻轻放在床沿边上,距离小姑娘的小手刚好十厘米,不远不近,完全在孩子的可控范围之内。
“这个小布块给你,你想拿就拿,不想拿就放着,全部听你的,你说了算。”
这是极度缺乏安全感、受过惊吓的孩子最需要的东西,掌控感。
强迫的拥抱是压迫,自主的选择才是救赎。
小姑娘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落点,目光盯着那块干净的纱布,停留了十几秒。
紧接着,她慢慢伸出手掌,轻轻碰了一下纱布,停顿两秒,又试探着碰了第二下。
确认没有危险、没有人逼迫她,她小心翼翼、慢慢握紧,把小小的纱布牢牢抓在手心里。
握住纱布的那一刻,她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膀,终于缓缓松弛下来,身体的颤抖也慢慢止住了。
孩子妈妈红了眼眶,小声哽咽道:“她进医院这么久,什么东西都不肯碰、不肯接,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拿东西。”
林嘉欣轻声叮嘱:“她现在极度抗拒肢体接触,千万别强行抱她。”
“你今晚把你贴身穿过的衣服叠好放在她枕头边,让她随时能闻到你的味道,安全感会慢慢回来。”
“等她主动伸手找你,再抱她就好了。”
妈妈用力点头,眼泪直接掉了下来,“谢谢你,谢谢你,妹子。”
搞定第二个孩子,林嘉欣转身走向第三张病床。
床上躺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
他的小嗓子已经哭得沙哑干涩,几乎发不出清晰的哭声,却还在倔强地不停蹬腿、嚎闹。
脚后跟狠狠砸在床垫上,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响声,隔几秒就停下来大口喘气,缓过来继续闹,跟机器杠上了一样。
孩子爸爸站在床边,急得满头大汗、手足无措,几次伸手想按住孩子乱动的双腿,都被小男孩拼命挣开,越拦越闹,越管越疯。
【宝宝,男,两岁】
【性格:倔强小炮仗,不服憋不住,情绪直来直去】
【当前状态:药物刺激导致脑神经亢奋、情绪暴躁】
【宝宝:那个机器好吵!黑黑的!还要我躺着不许动!我不要!难受!身上不舒服!我就要闹!我闹了他们就不会逼我了!】
林嘉欣一眼看穿症结,开口安抚家长:“别硬按他,越按他反抗越厉害,这个年纪的小孩逆反心理最重,硬来只会适得其反。”
她走上前,只是弯腰凑近小男孩,用小孩能听懂的简单语气说道:“我们不做可怕检查,我们玩木头人游戏好不好?”
“躺好不动,坚持一小会儿,就算通关,通关就有小奖励。”
两岁的小孩听不懂复杂的检查术语,但听得懂游戏、奖励这两个词。
小男孩的蹬腿动作慢了下来,带着满脸的泪痕,懵懵地看着林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