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敲定下来,苏禾简单拾掇一下自己,就匆匆忙忙地出门了。
今日就要问斩,苏禾本来就醒的很晚了,又跟花尧姝、花尧姮说了半天话,再不抓紧时间赶过去,就要错过了。
苏禾到的太晚,现场已经聚了大片大片的看热闹的百姓。苏禾盯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后脑勺,左摇右晃,试图找到缝隙,好让她看到断头台上的完整场景。
未果。
视线里最多只能看到刽子手的上半身,而跪在那里引颈就戮的一干人等,苏禾一根毛都瞧不见。
就这密密麻麻的人群,她也没办法挤进去。
苏禾踮着脚,终于看到了一些黑色的头发。再往下,就是他们低垂的头颅。
“时辰已到,斩!”
一声令下,在旁等候的刽子手纷纷抬起酒坛,灌了一口。
“噗!”
酒水喷洒在长刀上,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依旧能够清晰地看到水在半空中的行迹。
苏禾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
一直踮着脚,她有些站立不稳。苏禾稍微动了动,余光中,断头台的角落里,一个人终于在苏禾的视线中露了脸。
苏禾辨认出了李良旭。
和其他人比起来,他做的那点事儿就稍显微不足道了。因此他并没有得到中间的位置,而是分在了角落里,和他爹李元忠分开了。
苏禾想笑。
一样要死,就因为做得不如别人狠绝,临死连个“c位”都占不到。
锦衣卫被问斩的那几个瞧着已经没了希望,倒有点儿“坦然赴死”的意味。那位传说中的指挥使,甚至有些太过淡然了,好像今日要死的不是他一样。
与他们比起来,李元忠、李良旭父子眼中的惊慌害怕就明显多了。李良旭瘪着嘴,时不时就看看靠中间的父亲,又看看身边的锦衣卫,肉眼可见的颤抖。
苏禾都对他生出了一丝同情。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如果他不在案子调查期间对苏禾进行围堵,带人找苏禾的麻烦,李元忠和李鸣的事虽然会让他多多少少受点儿牵连,但也不至于被处置丧命。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刽子手的手臂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苏禾勉强看到的一点儿的头也在她眼前消失了,只留下最后一颗。
还有一个?
不待苏禾细想,凄厉的叫喊声响彻云霄。
“嚯,那刽子手是新来的吧,之前没见过呀。”
“八成是,不然怎么一刀下去人都没死?”
“脖子被砍了一半,还有力气叫吗?”
“好像就砍了一点儿就卡住了!”
“没用劲儿吧。不然就算卡住了,也能硬砍下去吧。”
“前面的人说了,看挥刀的时候就觉得软绵绵的,没力气!”
“哎呦遭罪啊!这半死不活的得受多大罪呀?”
“是啊是啊,给个痛快啊!”
苏禾从身边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拼凑了一点真相,又卖力地踮起脚望去。
有人不忍再看,但也没法立即退出去,就低下头捂着眼睛。这样的人也不算少数,苏禾的视野又大了一些。
那刽子手确实瞧着不太行,面对这样的情况,立即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所有人都盯着他,刽子手眼睛一闭,心一横,手起刀落,又砍了下去。
这次落点与上一次又不一样,砍出了另一道口子,可惜依旧没能一次性成功,只砍了一半。
那人已经无力哀嚎了,整颗头颅被剩下的一半连接着,挂在半空,欲掉不掉。
“啊!”
下方仍旧观看的百姓,本来就是为了看他第二次砍成功的,哪想到是这样的画面?一而再再而三的,回回都做不成是什么意思?
已经有人想逃跑了,一众人又开始你挤我,我挤你。这场景似曾相识,苏禾见势不妙,准备先撤一步。
她来的时间比较晚,后面再围过来看热闹的人并不算很多,挤一挤也就出去了。
若是看个热闹,却被人踩死了,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得不偿失,得不偿失啊。
苏禾贴心地劝周围的人:“人已经杀完啦,没什么可看的了,快走吧,一会儿大家都急着离场,你推我搡的,说不定要出事儿的!”
后面的人赶紧散开,前面的人也有退的余地,说不准还能避免一场悲剧呢。
苏禾尽了自己所能劝阻后,又离远了一些。
只怕殃及池鱼!
没走几步,就遇到了同样退出来的赵平川。
“赵兄?”苏禾惊讶,“你也来瞧了!陈兄和王兄呢?他们没出来吗?”
“小禾?”赵平川也注意到了她,听到她的问话,摆摆手,“王书哪能见这场面?见了方才那场景,不得直接吓疯了?陈兄也不愿意再见李鸣。哦对了,这会儿才准备腰斩李鸣呢,说起来……还挺唏嘘的,毕竟相识一场,却走到这步田地……”
“他是咎由自取。”苏禾一点儿不为李鸣惋惜。
赵平川愣住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陆陆续续有人离开,人与人之间的空间大了一些,似乎没有发生记忆中的惨剧。
苏禾的目光停留一瞬,收回来落在赵平川身上,转移话题:“也不知道院试的最终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等得人心焦,早点儿放榜,也好早点儿一门心思去做别的。心里一直惦记着,吊足了胃口。”说起这个,赵平川又想起那封信,“小禾,昨日收到你的信,我回去想了好久,还没做决定。你要不要去我家坐坐,我还有好多疑问想请教你呢。”
信?
什么信?
姝姐或姮姐做的?没知会她一声啊。
不过也好猜,只跟赵平川说的,估计是武举相关的事。之前问过花尧姮,估计是安顿好左初一,顺手写了封信,把赵平川的事儿也解答了。
“可以啊。”苏禾立马接受,“放榜之后我要出趟门,估计要在年底除夕之前才回来。还是要在那之前把事情都处理好,不然要拖好久了。”
“怎么出去那么久?”
苏禾含糊道:“去游学,年底回来,正月入府学,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