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是假的？”
“赫连家灭族……耿家灭族……”
“这都是真的……”
公示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二人的罪行，还有期间发生的各种事情也都做了详细描述，那名官员见到目的已经达到，暗暗退下，徒留吕云锦一人暴露在阳光下，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
“完了，一切全完了……”
吕云锦虽然身处在阳光之下，心里却是冷若寒霜，几年的谋划一下落空，心里瞬间变得空荡荡的，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不对。”
突然他反应了过来，再一次返回到了桃花坞，这个时候他已经被仇恨冲昏头脑了，心里也没有了任何顾忌，指着沈清辞大骂道：“都怪你，就是你这个扫把星害得我一无所有了，那可是刺史一职啊，堂堂的三品大员啊，你怎么下得去手，谁给你的胆子啊？”
“三品？不过是个卖国贼罢了！”
沈清辞嗤笑一声，嘲讽道：“吕云锦，是你自己无能，可不要将过错推到本官身上，若没有本官的调查，想必你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像个玩偶一样任人摆布呢。”
“等你将告示上的公告看完，再来找我谈吧！”
沈清辞留下一句话，便悠哉悠哉地走进屋内，如今还不是对他动手的时候，不过她已经将吕云锦指着她鼻子骂的事情记在了心里。
“沙沙……”
桃花坞的院内渐渐陷入了平静，一阵风吹过，带着淡淡花香，令吕云锦的情绪有所缓和，坐在一旁仔细看着手里的告示，他将头埋得很低，看不出脸上情绪，等到过了半个时辰后，他才缓缓抬起头，晃了晃僵硬的脖子后，再次敲响了沈清辞的房门。
“沈大人，对不起。”
吕云锦仔细看着的，是一份专门为他准备的告示，上面明确记载了赫连山与大武皇子之间的勾结，看完之后吕云锦恍然大悟，语气也变得不再那么生冷。
“说到底，我还要谢谢你，那赫连山竟然狼子野心，表面扶持于我暗地里却与敌国勾结，却不是沈大人查出真相，恐怕吕某还蒙在鼓里，真是惭愧。”
吕云锦将姿态放得很低，轻声道：“不过凉城对于我来说尤为重要，就算我肯放手，吕家也会派其他人过来，到时候难免又会升起一场纷争，不如沈大人与我合作如何？”
屋内，沈清辞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慢慢走了出去，如今鱼儿咬了钩，她也该收网了:“吕大人，不知道你想如何合作呢？”
桃花坞内春如海，沈清辞负着双手，看着眼前的吕云锦淡淡一笑，后者也是将姿态放得极低，低着头道：“沈大人的做事风格吕某早有耳闻，所以也不敢奢求太多，我可以放弃凉城的掌控权，但希望您能答应帮我争取吕家继承人之位，不然事情一旦传到永城，凉城也不会消停了。”
吕云锦声音低沉，句句诚恳，但沈清辞却突然心里一颤，点头道：“你所说的合作，本官是不太愿意的，不过念及凉城内刚经历了一场风波，百姓本就受到了惊吓，不宜再大动干戈，故而可以答应你的合作，不过你要记住，凉城是大夏的凉城，若是你吕家再想染指这块地方，本官也是不会同意的。”
“那是自然。”
就在二人在商讨之际，凉城也被一股新风席卷，大街小巷上落叶与泥泞交相辉映，还未从大雨中恢复过来，但百姓却是欢天喜地，只因那一张张贴在墙上的告示。
“经过州廨核查，凉城山神一事属于无稽之谈，经过刺史大人详细调查后确认山神一事为假，乃是一头狗熊作祟，如今已经伏诛，故而从此以后山神庙不再会举行祭祀活动，还望诸位乡邻互相告知，莫要再被妖言惑众！”
“另外，最近城内出现的怪事都是人为，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如今案件已破，还望诸位莫要胡思乱想，为了安抚百姓的情绪，从告示发放的三天内，州廨将设置一处粥棚，免费供应粥饭，为期三天！”
凉城的天亮了，百姓也不再蜗居在家，纷纷走出家门，享受着阳光，微风，还有空气……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的楚城此时也刚经历完一场春雨。
小雨细如牛毛，逐渐润湿了屋子的窗棂，云晚芙看着窗外怔怔发呆，却被突然落下的鹞鹰打断了思绪。
“咕咕。”
鹞鹰落在窗台，抖了抖身上的雨，乖巧地立在一旁，云晚芙轻轻伸出一只手，摸了一下小家伙的脑袋，却迟迟不敢伸出手取下纸筒。
“终究还是要来了吗……咳咳！”
犹豫了良久后，她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打开纸条，看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的字迹，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露出了一丝甜甜笑意。
“清辞，有你真好。”
“但很可惜，已经晚了，咳咳……”
手帕上又添了一道新鲜血迹，云晚芙看着那抹殷红，眉头微皱，小心地将帕子叠好，为鹞鹰擦去了浑身的湿漉。
“你我同是笼中鸟，从小被人养育教导，但我不如你，你还可以展翅高飞，可以看一看这广阔天地，不像我只能窝在笼子里。”
她的动作很轻柔，很慢，就像擦拭自己的身体一样，可没过多久，她的手便开始轻微颤抖，随后越来越剧烈。
“咳咳，如今这幅身体越来越弱了，就连能为你擦干身体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到了，不过这样也好，一切就快结束了。”
轻轻放飞了鹞鹰，她又立在窗前缓了一会，细雨透过窗洒湿了她的衣衫，她却浑不在意，若是在以前她肯定会对这件衣衫极为爱惜，但现在却是没有那个必要了。
等攒够了足够的力气，她才走回桌子旁，将沈清辞送来的信摊开在桌上，娟秀的字迹仿佛有种魔力，让她逐渐陷了进去，那精确到了几钱几克的配比下，透露的却是满满的关心，让她心里也是暖暖的。
她并没有选择回信，屋子里的文房四宝已经被她封存起来，还有茶杯也被她收了几个在盒子里，一切的摆设都被她撤去，唯独留下一张木琴，她知道，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噔——噔噔！”
手指微弹，琴音流转，怀揣着浓浓的思念，一路向南，穿过风雨，似乎想要传到佳人耳边，但这也只是她的一番寄语罢了。
如今的她，连弹奏一曲的力气都没有了，也不是说没有力气，而是没有心气了，曾几何时她还能借此抒发一下情绪，但自从云家答应了联姻之后，她便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了，包括她最爱的诗词歌赋，也都觉得索然无味了。
“晚芙，我们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