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到这边算起,王海生隔三差五就往黑市跑,说到底还是冲着肉去的。这年月,正经肉铺子凭票供应,一人一月就那么几两,想吃口荤腥,不往黑市踅摸还真没别的门路。
王海生每次唠叨黑市这边,她也彻底摸清了这边的规矩——公社的黑市雷打不动,每个星期六才聚一次,偶尔像是节假日会额外开一次。
来这儿掏钱的主儿,十有八九是城镇户口、端着铁饭碗的。上班拿工资,手里头活泛些,想吃点好的,又不想被票证卡脖子,就爱往这儿钻。
至于庄稼人,甭管挣工分还是搞副业,手里那点余钱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能填饱肚子不拉饥荒就算烧高香了。
拉饥荒这说法,搁南方倒是常见——那边人多地少,人均才几分田,刨去口粮剩不下什么;淮河以北就好多了,地广人稀,人均耕种面积是南方的好几倍,日子虽说不宽裕,到底饿不着肚子。
这次许墨墨盘了盘空间里的收成:长豆角摘了五十来斤,四季豆二十斤出头,紫扁豆差不多十斤,还有青椒和茄子,合起来三十多斤。满满当当堆了一地,绿莹莹紫艳艳的,看着就新鲜。
等到夜里十二点过后,村子里静得只剩风声和远处零星的狗叫。许墨墨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她轻手轻脚翻过院墙,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辨了辨方向,便提气朝公社方向疾奔而去。
夜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田野里黑黢黢一片,跑了大约半个钟头,远远瞧见黑市那片山洼洼轮廓,她才慢下脚步,闪身钻进路边隐蔽角落。
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她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大背篓,装满豆角,又一手拎一个竹篮,一个盛青椒茄子,一个装四季豆和扁豆。临出去前,她从怀里摸出一块黑布蒙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又压了压帽檐,这才佝着腰,朝入口走去。
守在口子上的还是那四个熟面孔——膀大腰圆,抱着胳膊往那儿一杵,跟四根门柱子似的。打头的那个绰号叫“老瘸”,腿脚其实不瘸,就是走路爱晃,被人喊惯了。他远远瞅见许墨墨背篓竹篮一身重,先是一愣,等借着昏黄的煤油灯看清篮子里那些绿油油的蔬菜,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好家伙!小兄弟,你这大半夜的从哪儿淘弄来这些鲜菜?”老瘸两步迎上来,伸手拨了拨豆角,指腹捏了捏,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还水灵灵的呢!这都啥时节了,竟然还有这些玩意!多少钱一斤?”
旁边绰号“耗子”的瘦高个也凑过来,歪着脑袋打量半天,满脸不可思议:“是啊,这大冷天的,地里连根草都不长了,你这些从哪儿弄的?”
大棚蔬菜——这词儿搁现在,一百个人里头九十九个没听过。在他们眼里,这些蔬菜就该是夏天地里长出来的。如今眼见着要入冬了,忽然冒出这么一堆鲜灵灵的绿菜,不亚于大冬天看见桃花开。
许墨墨压着嗓子,声音闷在布里,根本就分不清是女人的声音,“你们要是全收了,按一毛钱一斤算。”
“一毛?!”耗子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声音拔高半截,“抢钱呢!蔬菜而已,你卖一毛钱一斤?”
旁边另一个人也跟着帮腔:“可不是嘛,夏天那会儿才三分五分的,你这翻了两三倍,太离谱了!”
许墨墨抬眼瞥了耗子一眼,“我给你五毛一斤,你现在就给我弄来这些菜,要多少我收多少,你有吗?”
耗子被噎得张了张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还是梗着脖子嘟囔:“那……那也不能这么个涨法,一毛也太贵了……”
“行了,耗子,少说两句。”老瘸一抬手,把耗子拨拉到一边,自己往前迈了半步,眯着眼又看了看篮子里的货色,绿是绿,紫是紫,品相没得挑。他沉吟两秒,干脆利落地问:“小兄弟,你这儿总共多少?我们全包了。”
“豆角五十多斤,四季豆二十斤,扁豆十来斤,青椒茄子加起来三十多,拢共一百二十斤出头。算你一百二十斤,十二块钱一斤。”
老瘸也不还价,伸手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票子,抽出一张崭新的大团结,又添一张两元的,递给许墨墨,“给!十二块,你点点。小兄弟,往后要还有这货,随时来找我们,甭管多少,全收。”
许墨墨接过钱,顺手塞进贴身口袋里。十二块钱——一担子菜,忙前忙后,就这么点进账,她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可谁让她开销大呢?系统奖励的那些钱,全存在国外的账户里,眼下要取除非跑一趟国外,根本不现实!而且她这人也比较懒,基本上待在一个地方,就不太想要挪窝。
手头倒是攒了些黄金珠宝,随便卖几块小金砖,搁黑市上比官方价翻好几倍也能顶,可她又舍不得——黄金这东西,往后只会越来越值钱,现在贱卖了太可惜!
好在空间里有杜莹莹打理,种收都不用她操心,她也就是跑跑腿卖卖货,等于白捡的进项。能挣多少算多少,够日常嚼用就行,她也没指望靠这个发财。
她把钱揣好,又补了一句:“下一次想要这个价格的话,不可能。”
老瘸听了先是一怔,随即咧嘴笑起来,露出半口黄牙:“小兄弟,你放心,只要货还是这品质,价格好说!咱们做买卖讲究个长久,亏不了你。”
许墨墨没再搭话,把空背篓和竹篮腾出来,转身朝黑市里头走去。她随意扫了几眼,卖货的基本都是周围村子的社员,有的卖干蘑菇,有的卖山核桃,还有几家拿麻袋装着自家种的老南瓜、干辣椒,也有人蹲在墙角跟前守着几只绑了脚的鸡鸭等等。
许墨墨摇了摇头,这黑市说到底还是小了,人流量起不来,东西再好也卖不上大价钱。可问题是城里面距离大坝子村真是有些远!要是有车子的话,还是方便一些,可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