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昭玩得不亦乐乎,差点把生石灰的事忘了,还是柴荣和伍一副挑着担去幽州城进货回来,装了车,还把之前换回来的粟米装了两大麻袋,她才反应过来:“你们是不是要去取生石灰?”
柴荣应了一声:“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我们不能失约。”
他和柴昭道:“我都听说了,现在底下的孩子都是你和令仪在管,既如此,你就留在家里,我最多在外停留两个晚上就回来了,速度要是快,明天一早出门,后天晚上就回来了。”
“就你和伍大哥?万一路上遇到劫匪咋办?”
“不,这次丙四和我们同去。”
柴荣知道轻重,这次出门卖东西是其次,换石灰才是关键,那条小路又是传言有土匪的地方,他当然不会将自己和伍一副的生命置于危险的境地。
柴昭一听,瞬间放心,挥手道:“那你们去吧。”
丙四比她还厉害呢。
第二天,柴荣一出村,她就高高兴兴地扛着锄头下山,撑着锄头站在山脚下望着河对岸,下巴微抬,有睥睨之态。
她的小弟小姐妹们从村子各处出来,看见她,不论年纪大小,一律称呼她:“昭姐。”
看见站在她身后的薛令仪则叫:“三娘姐。”
不错,薛令仪因为小名叫三娘,痛失自己的名字,被叫做三娘姐。
本来他们还想叫柴昭六娘姐的,但她坚决拒绝了,用眼神胁迫他们改称她为昭姐。
而薛瑾早和丙二等人去了荒地,此时正在挖土呢。
柴昭点起人数,领着大家抬头挺胸去上工,从还在路边等候小弟们的李敬平面前经过。
李敬平:……
他怒气冲冲地去瞪人群里的李敬安和李瑶娘:“你们两个混在那头干嘛?给我过来!”
李敬安和李瑶娘把脑袋撇到一边不搭理他,还悄悄加快了脚步。
李瑶娘更是直接跑到柴昭身边,跟小姐妹似的挽住她的手:“昭姐!”
柴昭得意地回头扫了李敬平一眼,对李瑶娘道:“乖!”
李敬平:……
混账东西,作为他弟弟妹妹,却认柴昭做老大!
柴昭他们走到荒地立刻分组散开,李敬平这才带他的小弟们过来。
不过几天功夫,跟在李敬平身后的小弟只剩下八人了,他们当中有五人的姐妹在柴昭手底下,她相信,再给她几天时间,她能让李敬平手下只有三个人。
他们不想改认老大,难道还能不认自己的姐妹?
要知道,所有女孩子都嫌弃李敬平,可不愿意自家哥哥弟弟跟他玩。
萧烈跑马回来,他走上院中的了望塔,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那片忙碌的荒地,这才扭头问下属:“我刚回来的时候瞥见柴荣驾着一辆马车离开,他们又要出去走商了?”
“盯着他们的人见他们车上带了不少货物,昨日他们去城里挑了货回来,应该是的。”
“派人跟上去了吗?”
“是,远远跟着了,但他们当中跟着一个护卫,那人武功不在柴昭之下,怕是很快就发现了。”
萧烈抿了抿嘴道:“应该上次派人跟着的。”
下属低声道:“谁也不知道上次他们去幽州进货不回村,直接就出去走货了。”
他顿了顿后道:“舍利,我们是不是想多了,他们说不定真是在卖货,您看他们去幽州城进货,为了省些税费,宁愿挑担去进货,也不愿驾着车去,显然是家中不富裕。”
“之前他们在附近十几个村子中贩货,我们也远远跟着看了,是真的在卖货。”
“达鲁古家的事山上这伙人出了大力,甚至要不是他们,塔河村也不敢灭达鲁古一家,你敢小瞧他们?”
下属立即低头认错。
萧烈对着吵闹的荒地抬了抬下巴问道:“那群人里不是有人不服柴荣几兄妹吗?私下里找找,一定要弄清楚他们要在那块地上干什么。”
下属应声而去。
柴昭他们这一干就是半天,中午各回各家散去吃东西。
柴昭虽然吃了早食,但她饿得快,此时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但她谨记兄长的话,行事要有规矩,定好的规矩就不能轻易打破。
所以她耐着性子叫她的小弟们全都聚过来,大家一起在河水里洗干净脚,套上草鞋,再排队一起离开。
他们在山脚下分开,等他们一转身,柴昭就扛着锄头往山上奔,速度快得像受惊的野兔。
此时薛瑾和薛令仪都要累瘫了,根本追不上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眼前。
柴昭一回到院子就放下锄头,直接跑进厨房:“素心,我们午食吃啥?”
素心在揪馒头,自从她第一天给人做馒头之后,每天傍晚下工前,不论是来帮忙的小孩子,还是来打工的大孩子,都能拿一个馒头回去。
柴昭自从发现馒头对村里孩子的吸引力之后,每天傍晚她都要亲自给他们发馒头。
素心指着灶台上热的饭菜道:“馒头和野菜汤、荠菜鸡蛋。”
柴昭凑上去一看:“没了?”
素心道:“郑先生去了城里,晚上回来肯定会带肉,我们晚上再吃好吃的,中午就简单吃些。”
素心对进门的丙二道:“家中鸡蛋也没了。”
丙二挽起袖子把菜端出去,道:“傍晚回来我去村里找鸡蛋。”
柴昭连忙端上一盆馒头跟上,热情地问道:“村里的鸡蛋咋换呀?我和三哥上次带回来的鸡蛋就吃完了?”
丙二道:“家中都是习武之人,鸡蛋要多吃,这么多人,吃的自然快。”
说罢他还看了一眼,家里的鸡蛋,就属柴昭吃得最多了,早上都有两个水煮蛋。
柴昭没留意到这点,她被柴荣和郑谦养得很好,之前逃难和在洛阳时她尚有寄人篱下之感,行事又霸道又小心翼翼,两种矛盾的感觉在她身上很具象化。
但这次,自来到幽州和他们汇合,不知道是因为彼此感情更加深厚,还是因为他们每日干活赚钱,柴昭不再有小心翼翼之感,每天活得就跟在柴家庄时差不多。
不再有客居之感后,柴昭就没那么敏锐了。
薛瑾把碗筷拿出来分好,丙二随手给众人碗里放了一个馒头后道:“郑先生不在家,但读书的事不能荒废,吃过午食休息一刻钟,该背书的背书,下午你们自己去地里,我和丙三要打砖坯。”
柴昭等人应下。
素心咬了一口馒头问:“要不要我与你们一同去?”
薛瑾几人还没说话,柴昭直接摇头:“那不行,做家务活就很累了,你要蒸这么多馒头,好好休息吧。”
素心不好意思地笑道:“六娘子,馒头都揪好了,蒸馒头只烧火就行,不累的。”
她觉得郎君和小娘子们挖土才累呢,她一脸心疼地看着薛令仪道:“要不让三娘子在家烧火吧?我去挖土。”
薛令仪直接摇头:“我才学会的挖沟,素心你还没学过呢。”
她扭头对沉吟的薛瑾道:“哥哥,我想和你们一起去。”
薛瑾就道:“那就去吧,素心姐姐,你留在家里吧。”
素心只能低头应下。
柴昭关心地问她:“素心姐姐,你是不是在家无聊了呀,要不你把火烧好就站在山边跟我们说话?我试过了,声音还挺大的,你说我肯定能听见,我们可以隔空聊天。”
素心:“……倒也不必。”
其实她并不无聊,她只是见薛令仪每天挖土又累又脏,忍不住心疼。
别说这种粗活,以前她连厨房的事都很少做的。
但她现在却跟个农夫似的在地里劳作。
之前种地播种时还不显,因为她也下地,而且当时薛令仪和柴昭一样,大多做播种的事。
现在,她们却被当做一个男人来使,她看着心疼。
薛令仪自然知道素心在心疼她:“六娘比我还小呢,还有比我更小,更瘦弱的妹妹都来打工挖渠,她们可以,我也可以的。”
她轻声宽慰道:“而且我发现几日下来我力气比之前大了,早上练刀时出刀更快,力更大。”
柴昭连连点头:“干农活能涨力气,尤其是锄地,你看我的臂膀!”
柴昭撸起袖子,握拳给他们看。
一直沉默吃饭的陶景升一脸嫌弃,筷子倒着拍了一下她的手臂,她嘶的一声收回,手臂瞬间失力。
他道:“要练硬功,身体就要足够强壮,你们现在吃的还太少。”
所有人一致看向柴昭,她还少啊?
陶景升面色不变道:“力蕴于经脉,也可蕴于血肉,你们内力修习得一般,就得多吃,把身体练得强壮起来,你也是,即便你天赋好,内力高,也要把骨头、筋肉练起来,这样能蕴藏更大的力量。”
柴昭狠狠点头:“大师父,您觉得我吃成夏屠户那样咋样?”
陶景升:“那你得小心轻功飞不起来。”
柴昭闻言有些失望。
吃过饭,柴昭又闲不住,她揣了一本书,背上弓箭就出门。
她钻进溪水对面的林子里,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书,卡壳的时候就掏出书来看一眼,接上以后塞怀里,继续边走边打量这片林子。
她就这么一心二用,还真找到了一只灰色的兔子。
她立刻搭箭弯弓,箭矢正要射出,灰兔子从草丛里蹦出来,抓了一把草后就扭着屁股蹦走。
柴昭缓缓卸力,把箭收好,背上弓悄悄跟着兔子走。
这兔子有点小,她对它爹妈更感兴趣。
兔子都是一窝一窝的,柴昭悄咪咪跟在兔子身后,眼见它溜进一个洞里,她立刻抓了一把干草去堵住洞口,正要撸起袖子开干呢,山坡上传来薛瑾的叫声:“六娘,六娘——”
柴昭回头看了一眼,不想搭理他,正要掏出火石点燃干草,就听见他在山上大喊:“六娘,就等你一个了,山下有人等着你了……”
薛瑾仰天大喊:“六娘——”
柴昭只能收起打火石,扛着弓箭跑上去,有些生气地大声回道:“别喊了,一会儿把我兔子都吓跑了。”
站在溪边的薛瑾收住声音,看见她冒头了才问:“你看见兔子了?”
柴昭“嗯”了一声,“找到窝了,傍晚来抓。”
薛瑾道:“春天的兔子不肥,要不还是让它们再养养吧。”
“可以抓回家养,”柴昭道:“放在山里养,谁知道啥时候跑没了?”
薛瑾:“可家里谁会养兔子?”
“等三哥和郑先生回来问他们,他们读书多,一定知道。”
薛瑾觉得悬。
放下弓箭下山,柴昭领着她的小伙伴们去荒地上干活,李敬平一个劲儿地盯着她看。
柴昭忍了半天,终于在他目光又看过来时啪的一声把锄头扎进土里,单手掐腰看她:“干啥,想打架?”
李敬平也直起腰来道:“上次跟你约架你没来。”
柴昭:“是你没来!我等了你一刻钟!”
李敬平一噎,道:“现在也来得及,你们不是要三块大石头?去河边挑,顺便打一架?”
柴昭把锄头拔出来丢到岸上,一下就跳上沟边:“去就去,谁怕谁?”
今天没有大人在,薛令仪和薛瑾各自带队在另外两处,没有听见俩人的话,所以没人阻拦俩人。
薛瑾挥舞锄头的空隙抬头,再低头时又猛地抬起头来扫一眼,惊诧地问同队的人:“六娘呢?”
正埋头苦干的小伙伴们当然不知道。
薛瑾目光一扫,发现李敬平也不见了。
薛瑾:……
有来帮忙和玩耍的小孩子道:“他们打架去了,我看见他们朝那边去了。”
那是河的下游,往下有一片滩涂,也属于他们这片荒地,那里有很多石头。
薛瑾生怕他们在那里打架,万一摔到脑袋怎么办?
那可是乱石堆。
薛瑾连忙丢下锄头跑去追。
而此时,李敬平正抱着胳膊看柴昭:“咋样,你到底说不说,你们泡那些麻做啥?”
柴昭皱眉看他:“萧家问你,你干啥告诉我?”
李敬平翻了一个白眼道:“我又不是傻子,自己人和外人还是分得清楚的,虽然你人很讨厌,可他们是契丹人,肚子里肯定没憋好事,我当然要告诉你。”
? ?四千字,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