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点头:“应是无事的。”
温如意说了句那就好,转身就走。
萧瑾哎了一声:“这个女人,得到消息就翻脸不认人了?”
……
乌桓大帐。
拓跋烈坐在虎皮椅上,面前的矮案上摊着一张羊皮地图,上头用炭条画着大梁边关的几处关隘和兵力部署。
他左臂上那道刀疤还泛着红,是年前被温如意一刀劈的,伤口深可见骨,养了一个冬天才收了口。
可他没穿厚衣裳,半截胳膊露在外面,那道疤从袖口里爬出来,看着就瘆人。
帐中站着五六个人,都是乌桓各部的头人。
一个个绷着脸,谁也不说话。
拓跋烈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抬手把案上的铜碗扫了出去。
铜碗砸在帐柱上,咣当一声,碗里的马奶酒泼了一地。
“大梁!”拓跋烈怒吼。
“老子好不容易把周围几个部落拢到手里,正吃在劲头上,他大梁倒好,大军说来就来!
打乱了老子全盘的计划!”
他越说越气,攥着拳头在案上捶了一拳,羊皮地图被砸得皱成一团。
“年前白河那一仗,老子吃了那么大亏,这个仇老子还没报,他们倒又杀上门来了!”
他偏过头,瞪着坐在下首的苏启元,“苏先生,你说,怎么办?”
苏启元坐在一张矮凳上,裹着袍子,手里捧着一碗热茶,面上倒还稳得住。
他等拓跋烈吼完了,才慢慢放下茶碗,抬了抬眼皮。
“王子稍安勿躁。”他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文人的斯文,可眼底那层光又深又沉。
“大梁这次出兵,看着凶,其实底气不足。”
拓跋烈皱着眉看他:“怎么说?”
苏启元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拿手指点了点大梁边关的位置:“王子可知道,大梁皇帝病了?”
拓跋烈挑了一下眉。
“听说病得不轻。”苏启元道:“又有平王造反,太子萧珩这才留在京中平反,无暇顾及北境战况。
如今大梁北境的兵,全在顾云峥一个人手里。
萧珩不在军中,顾云峥就是孤军。”
他顿了顿,看着拓跋烈的脸色。
“顾云峥是能打,可他手里只有三万人。
咱们呢?王子这几个月吞并了三个部落,兵力已经恢复到战前七成。
再加上苏某这些日子帮王子整编的游骑,正面硬碰硬,未必输给他。”
拓跋烈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咧开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顾云峥。”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上回白河,他跟萧珩一里一外夹击老子。
这回他一个人来了,老子正好跟他算总账。”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一拳砸在大梁边关的位置上。
“传令下去,各营整军备战。
老子要在大梁的边关上撕开一道口子,打到他们京城门口去!”
他吼完,忽然偏过头,盯着苏启元,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狼一样的凶光。
“还有那个女兵!就是上回砍了老子一刀的那个。
探子说她也在顾云峥军中,带着一队斥候。”
苏启元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个人。
姓温,是永昌伯府的嫡女,跟那个沈云灼是闺中密友。”
拓跋烈的手指在刀柄上攥紧了,指节泛白。
“好!老子要活的。”他一字一字道,“砍了老子一刀,老子要让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抓着她,别弄死,慢慢折磨。
老子要让她跪在老子面前,给老子舔靴子上的泥。”
帐中几个头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吭声。
拓跋烈的狠劲他们都知道,他说要折磨谁,那就真是往死里折磨。
消息传到苏昭宁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当天傍晚了。
苏昭宁住在王帐西边的一座小帐里,帐子不大,陈设倒还齐全。
她坐在铜镜前,塔娜正替她梳头,梳子从发根慢慢顺到发梢,一下一下的。
苏昭宁听着塔娜把前帐的事学了一遍,忽然冷笑了一声。
“温如意。”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阴恻恻的恨意。
“沈云灼的好姐妹,倒是个有胆子的。”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自己的脸,伸手摸了摸下巴,嘴角弯了一下,可那笑意半点没到眼底。
“沈云灼躲在大梁京城里,有萧珩和顾家护着,我动不了她。”
她把梳子从塔娜手里接过来,捏在手里转了一圈,忽然用力攥紧了。
“不过,抓不着她,能抓着她最好的姐妹出出气,也不错。”
塔娜站在旁边,低着头,没敢接话。
苏昭宁把梳子搁在妆台上,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外头是乌桓王庭的营地,帐篷连着帐篷,火把连成一条长龙,一直烧到天边。
风吹过来,带着马粪和铁锈的味道。
“塔娜。”她放下帘子,转过身来。
“你去前帐,跟王子说一声。
温如意这个人,我有些了解。
她性子急,爱逞强。
你让王子派人去引她,假装败退,把她往包围圈里带。
她追起来不管不顾,一引一个准。”
塔娜应了一声,掀帘子出去了。
苏昭宁站在帐中,望着帐壁上挂着的那柄短刀,慢慢弯了弯嘴角。
“沈云灼,这次……就先拿你的好姐妹开刀!”
……
京城,顾府。
沈云灼坐在榻上,靠着大迎枕,外衫褪到肩下,露出一截后腰。
陈青梅坐在她身侧的小杌子上,手里捏着一根银针,正往她后腰肾俞穴上缓缓捻进去。
针尖入肉,沈云灼闷哼了一声,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少夫人,疼了?”陈青梅手上一顿。
“没事,继续。”
陈青梅轻轻把针捻到位置,又拿了一根,在烛火上过了过,找准了旁边的气海俞,依样扎进去。
她手法比之前利落了不少,下针稳,捻转匀,连沈云灼都夸过两回。
蛊毒潜伏在沈云灼体内,沈云灼虽说有用药压制,但加上针法,效果会更好。
等针灸完,沈云灼将衣服理好,看着她:“快坐下歇会儿。”
沈云灼是过来人,知道扛着个肚子有多辛苦。
正在此时,房门轻轻被人推开。
沈云灼抬眼望去,顿了一下。
陈青梅看此,当即冲沈云灼道:“少夫人,您好好休息。”
说罢,便低垂着脑袋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