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几个小孩跑过去,手里举着糖葫芦,嘴里喊着:要过年了要过年了~
年关将近,京城的年味渐渐浓了起来。
铺子门口挂上了红灯笼,卖对联的、卖年画的、卖干果蜜饯的摊子摆了一条街。
马车辘辘地碾过街面,往城外送粮的车队一辆接一辆,路上的行人脸上都带着笑。
茶馆里,几个商人凑在一处喝茶,说的还是这件事。
“今年这个年,过得踏实。”一个胖商人捧着茶盏,感叹道:“往年雪灾之后,粮价要涨两三个月才能落,冻死饿死的人一堆,年都过不安生。
今年倒好,前后不过半月,什么都稳了。”
“说到底,还是今上圣明。”旁边一个穿长衫的读书人接了话,“若不是今上准了镇北侯夫人的提议,让她放手去做,她也施展不开。
你看工部、户部、京兆尹,哪个不是奉旨办事?
今上用人不疑,这才是明君的气象。”
“说得是。”胖商人点了点头,“今上这一年,平了四皇子之乱,又治了雪灾,朝中虽然还有些事没结,可大局是稳的。
咱们做生意的,最怕乱。
朝局稳了,生意就好做。”
长衫读书人喝了口茶,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平王要回京了?”
胖商人手里茶盏一顿,看了他一眼:“你也听说了?”
“朝堂上吵了好几日了,钱侍郎上的折子,今上只说再想想。
可太后那边催得紧,估摸着年后就要准。”
胖商人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平王回来……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长衫读书人笑了笑,没接话。
茶馆里人声嘈杂,这个话题便轻飘飘地掠了过去。
转眼,便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
顾府里里外外扫得干干净净,贴了窗花,挂了对联,红灯笼从门口一直挂到二进院。
厨房里飘出肉香,张嬷嬷带着几个婆子蒸年糕、炸丸子、炖羊肉,忙得脚不沾地。
顾云峥今日下朝回来得早,换了常服,在前院书房里看折子。
陈青梅端了一碗热汤进去,搁在案上,也没多说话,转身出来。
她肚子已经微微凸起,走路的时候步子慢慢的。
沈云灼在廊下碰见她,让她多歇着,别跟着张嬷嬷忙。
陈青梅笑着应了,可转头又去厨房帮忙包饺子。
慕青璃和韩修远今日没出门,在前院练了会儿剑。
慕青璃剑势凌厉,韩修远剑法沉稳,两柄剑在院中你来我往,剑光闪闪,引得几个小丫鬟扒着月洞门偷看。
青竹蹲在屋顶上看了一会儿,嫌不过瘾,翻身下来,折了根树枝加入进去,三个人在院里斗成一团。
温如意午后跑了来,带了一大包年货,说是她娘让送的。
她在前厅跟顾老夫人说了会儿话,又跑到后院来看沈云灼和两个孩子。
她抱着禧姐儿不肯撒手,嘴里直念叨:“哎哟,这孩子长得真俊,随她娘。”
又捏了捏祯哥儿的小脸,想说这小子一脸严肃,跟他爹一个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温如意待了半日,临走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了萧瑾。
萧瑾是奉太子之命来送年礼的,一进门看见温如意,脸上便带了笑。
温如意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萧瑾跟在后头追了两步,又觉得不妥,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转身把年礼交给了听兰。
沈云灼站在廊下远远看着,摇了摇头。
晚上,顾府摆了一桌小宴,顾老夫人坐在上首,顾云峥和沈云灼在下首陪着。
陈青梅也在座,坐在顾云峥旁边。
慕青璃、韩修远、青竹坐了半桌。
很快,酒菜端了上来。
张嬷嬷亲自端了第一道菜,是一尾红烧鲤鱼,热气腾腾的,浇了琥珀色的汁,撒了翠绿的葱花,看着就喜庆。
顾老夫人举箸,笑着说:“今年这鱼好,年年有余,大家都动筷子。”
众人便都跟着举箸,说说笑笑地吃起来了。
席间顾老夫人兴致高,絮絮叨叨说了些家常话,问慕青璃今年多大了,韩修远家里还有什么人,又问青竹在山上都做些什么。
慕青璃一一应答,说山上种药采药,闲时练剑,日子过得清静。
顾老夫人听了,感慨道:“你们苍梧山出来的人,都不容易。
灼丫头在山上待了那些年,亏得有你们照应。”
慕青璃笑了笑:“应该的。”
韩修远坐在沈云灼斜对面,闷头吃了几筷子菜,偶尔抬眼看一看席间。
他话少,可吃相斯文,夹菜的时候筷子不翻不挑,夹到什么是什么。
顾老夫人看他一眼,暗暗点了点头。
青竹最活跃,拿了只小碗,把菜扒拉到碗里,拌着饭吃。
慕青璃嫌他吃相难看,拿筷子尾敲了他一下。
青竹缩了缩脖子,嘟囔道:“师姐,在山上你也不管我这么严。”
“在山上你也没这么没规矩。”慕青璃瞪他。
顾老夫人被逗笑了,摆手道:“爱吃就多吃些,张嬷嬷,再给青竹小兄弟添碗饭。”
青竹笑嘻嘻地谢了,端着碗又扒了两口。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桌上杯盘渐空,只剩几碟点心还摆着。
顾老夫人端起茶盏漱了漱口,正要吩咐撤席,慕青璃忽然放下筷子,看了韩修远和青竹一眼。
韩修远会意,也放下了筷子。
青竹嘴里还塞着半块点心,见两个师兄师姐都停了,赶紧把点心咽下去,擦了擦嘴。
慕青璃站起身来,朝顾老夫人和顾云峥各行了一礼,道:“老夫人,侯爷,我们三个明日便启程回苍梧山了。”
这话一出,席上静了一瞬。
顾老夫人手里的茶盏顿住,看了看沈云灼,又看了看慕青璃,道:“这么急?这眼看就要过年了,不多住几日?
等过了年再走也不迟。”
沈云灼也有些无奈的放下手里的茶盏。
慕青璃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老夫人,我们在山上长大的,山上就是我们的家。
师父不在,我们更要回去。
何况年关将近,山上还有些药材要收,药圃也得看着,不能没人。”
韩修远在旁边接了一句:“师父走之前交代,让我们守好山。
他云游在外,我们做弟子的,不能连家都不回。”
青竹也点了点头,嘴里还嚼着点心,含糊道:“我回去还要练剑呢。
师父说了,回来要检验成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