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晚棠和江白薇一左一右扶着萧珩的胳膊，把人送上了肩舆。
皇后跟在后面，面上沉得能滴水。
到了东宫，宫人把萧珩扶进寝殿，他在榻上坐下，身子往后靠，闭着眼，一句话都不说。
皇后挥手让两个庶妃退出去，殿门合上，她站在萧珩面前，胸口起伏了几下，终于压不住那口气。
“你今晚差点坏了大局，你知道吗？”
皇后语气里的怒气压都压不住：“太后的人一塞进来，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你今晚但凡再多看沈云灼一眼，明天朝堂上就能有人拿这个做文章参你一本！”
萧珩闭着眼，靠在榻上，一句话没有。
皇后继续说：“你听好了，从今日起，不许再想那个人。
沈雨烟进东宫之后，你好好待她。
还有那两个庶妃，该宠的宠，尽快生下皇长孙。
你只有坐稳了这个位置，才有资格谈别的。
若连储君之位都保不住，你拿什么去护你想护的人？”
最后一句话落下去，萧珩睁开了眼。
他眼底泛红，看着皇后，嘴角划过一抹苦笑：“你们做这些事，可曾问过我的意见？”
皇后愣住。
萧珩坐直了身子，声音有些哑：“你们给我选太子妃，给我塞侧妃，连问都不问我一句，就这样定下来了。
母后，你问过我愿意吗？”
皇后看着他，面色沉下来：“你是一国太子，你愿不愿意重要吗？
太子妃不是你的妻子，是东宫的门面，是朝堂上的一步棋。
你现在跟本宫说愿不愿意？
本宫当年嫁给你父皇的时候，愿意吗？”
萧珩沉默。
皇后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你今天说的这些话，若是让太后的人听见了，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你想想你表兄，想想顾家，想想沈云灼肚子里的两个孩子，你若倒了，他们一个都保不住！”
萧珩攥着膝盖上的衣料，指节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母后……我不想做这个太子了。”
这句话落下去，寝殿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皇后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寝殿里格外刺耳。
萧珩的脸被打得偏过去，半边脸颊迅速红了起来。
他就那么偏着头坐着，像那一下打在了别人身上。
皇后的手在发抖。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眶也红了，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颤抖：“我们母子俩熬了多少年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你舅舅在战场上死了，你表兄差点死在边关，顾家流了多少血，你知不知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回去几分：“你现在为了一个女人，跟本宫说你不做太子了？
那这些年受的苦，流的血，算什么？”
萧珩慢慢转过头来，双眼红的要滴血。
皇后看着他那样，心里软了一瞬，可那点软随即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她放低了声音：“本宫知道你喜欢沈云灼。
可她是顾云峥的妻子，你们之间隔着君臣，隔着伦常。
你说你不做太子了，你去做谁？
你去哪儿？你带着她私奔？
然后呢？
顾家怎么办？
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萧珩的喉结动了动，没有回答。
皇后顿了一下，语气又缓了几分：“雨烟那孩子，跟沈云灼虽不是一母所出，可仔细看眉眼间是有一两分相似的。
你以后……就把她当成那个人吧。”
……
沈云灼回到镇北侯府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府门前挂着两盏灯笼，暖黄的光在夜风里晃了晃。
翠竹扶着她的手从马车上下来，顾云峥跟在后面下了车，三步并两步走到她身边，伸手虚虚地护在她后腰上，一路把她送进了内院。
到了卧房门口，翠竹推开房门，沈云灼走进去在榻上坐下。
顾云峥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声音低低的：“灼儿，对不起，今晚是我没保护好你。”
沈云灼抬头看他，脸上带着点淡淡的倦色，可那笑意是轻松的：“不怪你，我这不是好好的？别担心。”
顾云峥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你早点歇着。”
他转身拉上门，脚步声沿着廊下走远。
沈云灼在榻上坐了一会儿，翠竹端了热水进来替她洗漱。
她换了寝衣躺下去，枕着软枕，目光落在帐顶的绣纹上，若有所思。
齐贵妃今晚一而再地对她下手，她也要回她一份大礼才是。
她闭上眼，翻了个身，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京城的街道比往日热闹了几分。
四皇子的车驾从府门驶出，沿着长街缓缓朝城外去。
萧珝坐在马车里，面色淡淡的，挑着帘子看了最后一眼京城的街景，放下帘子靠回座上。
苏昭宁坐在对面，一路上没怎么说话，手里攥着一卷书册，可目光落在书页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马车出城的时候，苏昭宁掀帘看了一眼城门上的字，嘴角弯了一下又压平。
她不会永远待在梧州的。
她还会回来。
而朝堂上，气氛依旧深沉。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看不出喜怒。
底下站着的朝臣们正说到东宫充盈之事，几位老臣出列奏请，说太子妃和侧妃的人选既已定下，圣旨也该尽快颁了，以免夜长梦多。
皇帝点了点头，正要开口，一个声音从队列中响了起来。
“臣，有本要奏。”
左相沈宗翰从文官队列里迈出一步，走到殿中央，双手执笏躬身行礼。
他的面色是惯常的平和，看不出什么波澜，可那语气却是沉甸甸的。
“臣请皇上收回成命。
臣的小女雨烟，福薄命浅，担不起太子妃的大任。
还望皇上另择良配。”
这话一出，满朝哗然。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互相看了一眼。
连站在前排的几位老臣都忍不住回头去看左相，那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天大的好事砸在头上，左相不接？
太子妃的位置，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塞自家女儿进去。
沈家的女儿明明已经定了，左相竟然当面请皇帝收回成命？
这是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