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府里，齐贵妃正握着萧珝的手坐在榻上。
萧珝换了一身常服，脸上倒是没有太多慌乱，反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松弛。
这半个月被软禁在府里，整个人瘦了一圈，眼底的乌青还没褪干净，可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
“母妃，梧州那边我听说过，气候温和，盛产荔枝和丝绸，也不算太差。”萧珝反过来安慰齐贵妃。
齐贵妃眼眶红红的，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声音带着哽咽：“你放心去，母妃在京中替你守着。
梧州虽远，可那地方富庶，只要你安安分分待着，等风头过了，母妃一定想办法让皇上召你回来。”
萧珝点了点头：“儿臣明白。”
齐贵妃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精光透着狠厉：“萧珩他得意不了多久。
母妃已经让人去查顾云峥失踪那段时间的踪迹了。
只要找到人证，证明那段日子顾云峥根本不在京城，萧珩假扮身份夜入顾家的事就坐实了。
欺君之罪，谁也救不了他。”
她攥紧儿子的手，语气低沉而狠辣：“到那时候，他萧珩欠你的，母妃让他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萧珝看着她，目光里也浮起一丝狠意，重重地点了点头。
齐贵妃又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放软了一些：“对了，太后那边传了话来。
说是让你过了她的寿宴再走，不必急着这两天动身。”
萧珝听此，略略迟疑：“可父皇的旨意是即日离京……”
“你父皇那里，太后会去说。”齐贵妃的语气笃定。
“太后在宫里住了大半辈子，你父皇不会不给她这个面子。
再说了，三日而已，耽误不了什么。”
萧珝点了点头。
三日后，太后寿宴。
寿宴设在长乐宫，是宫里最大的殿宇之一。
从清晨起宫人们就开始张罗，红绸挂满了廊柱，宫灯沿路悬了一整排，从殿门口一直铺到御花园的拐角。
午后未时，各府的马车陆续停在了宫门外。
沈云灼的马车到得不算早，她扶着翠竹的手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有几家夫人小姐在宫门口寒暄说笑了。
沈云灼刚站稳，便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几位正在寒暄的夫人小姐们话音顿住，目光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停了一瞬，然后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低下头窃窃私语起来。
声音压得虽低，可那嗡嗡的议论声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像蚊子一样在耳边打转。
翠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攥着拳头就要上前。
沈云灼伸手拦住她：“别理她们。”
翠竹咬着嘴唇，硬生生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沈云灼面色如常，扶着她的手朝宫门走去，像是没有听到那些议论一样。
刚走了几步，她便看到宫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云峥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腰间束着玉带，脸上戴着那张银色面具。
他站在那儿，身形笔直，看到沈云灼走过来便迎了上去，在她身边站定，声音放低了些：“走吧，我陪你一起进去。”
沈云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往宫门内走去。
沿着宫道走了一段，拐过长廊的时候，沈云灼迎面碰上了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萧珩，今日穿了一身玄金色的太子常服，腰间佩着玉带，步履沉稳。
他身侧跟着两个年轻女子，一个穿鹅黄，一个穿淡粉，正是陈晚棠和江白薇。
身后还跟着六皇子萧瑾和十一公主萧瑶。
萧瑶眼尖，老远就看到了沈云灼，当即提着裙摆跑了过来，声音清脆。
“表嫂！你也来了！”
她跑到沈云灼面前，伸手就要扶她。
萧珩的脚步也在此时顿住，目光越过萧瑶的肩头，落在了沈云灼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几步的距离交汇了一瞬。
沈云灼眼底没有太多波澜，对上萧珩复杂难耐的眼神，很快收回了目光。
然后和顾云峥一起上前，屈膝行礼：“臣妇见过太子殿下。”
萧珩的手指在袖口底下微微蜷了一下，点了点头：“表嫂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袖中手却攥的更紧了。
萧瑶上前扶住沈云灼的胳膊：“表嫂，你身子重，不用这么拘礼，咱们快进去吧。”
她说着挽住沈云灼的手臂，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萧珩的目光在顾云峥身上停了一瞬，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
顾云峥朝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跟在了沈云灼的身后，不近不远地护着。
一行人穿过长廊，走进长乐宫。
殿内果然比外头还要气派几分。
十几张红木圆桌摆得整整齐齐，桌面上铺着锦缎桌布，摆着青瓷的酒壶茶盏和几碟精致的开胃点心。
殿顶垂下数盏琉璃宫灯，烛火透过琉璃洒下来，把整个大殿映得暖融融的，像笼在一层淡金色的薄纱里。
沈云灼被引到女眷那边的一桌落座，顾云峥则去了男宾那边的席位。
萧珩带着两位庶妃坐到了主桌附近。
沈云灼刚坐定，便看到了隔了两桌的沈雨烟和郑静姝。
沈雨烟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衣裳，头上戴着珠翠，下巴微微抬着，目光正朝她这边看过来。
郑静姝坐在沈雨烟旁边，扯了扯她的袖子，沈雨烟这才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上前来打招呼。
倒是郑静姝隔了两桌朝沈云灼笑着点了点头，沈云灼也微微颔首回礼。
沈雨烟收回目光，声音低低的道：“娘，你还搭理她干什么？
她不要脸，勾引太子，现在满京城都传遍了。
你倒好，还冲她点头笑。”
郑静姝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袖子底下伸手在沈雨烟手背上掐了一把。
声音又低又急：“你给我闭嘴！
这是在宫里，周围全是耳目，你胡言乱语是想给咱们沈家招祸吗？”
郑静姝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有时候脑子缺根弦，但没想到，她竟然在这里就说出这样没脑子的话！
还好周围没人关注她们，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