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曜洲惴惴不安。
被抛弃和厌恶的恐惧源源不断从心底升起,大脑被这些情绪侵占。
刚刚能冷静下来回答阮知夏,已经用尽了理智。
这会儿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情绪再度涌上来,深陷恐惧的漩涡,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阮知夏没强迫他,看向站在旁边的助理,“林助理,麻烦你来回答。”
助理仔细回想了之前的情况,“少爷第一次遇到您说的时愿,没过多久就晕了过去。”
“第二次遇到时,情况好一些,没晕,就是神情呆滞,那个时候刚好是跟您见面之后,遇到的时愿。”
“这次是我知道的第三次,不过这次跟之前有点不一样,少爷明显清醒地更快一些。”
他看了眼迟曜洲手臂上整齐排列的刀伤,“之前少爷自残后,需要很久才能恢复理智。”
阮知夏骤然松了口气。
根据阅览众多言情小说的经验,她绝对是迟曜洲产生变化的重要因素。
说点自恋的话,说不定她就是他的解药。
只要她在迟曜洲身边待得够久,肢体接触得够多,时愿对他产生的影响就会越小。
至于影响什么时候彻底消除。
她又需要在迟曜洲身边待多久。
她还没有定论。
她扫了眼面色苍白的迟曜洲,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就不试验了。
这家伙够可怜的了,这会儿应该还处在深深的自责中。
她看了眼助理,对方很有眼色地开口,“我去安排游艇的工作人员安排返程。”
“不用。”迟曜洲冷不丁出声,“我的伤没事,我今天答应了跟知知约会,现在不回去。”
助理眸光担忧,“但您的胳膊……”
迟曜洲态度坚决,“包里有备好的药,这点小伤儿要不了我的命。”
这可能是跟知知的最后一次约会了。
他真切地知道自己深爱着知知,但他每次见到那个女生,都会头痛剧烈,像是被人用线控制着躯体,控制着视线去看她。
尽管他拼命地伤害自己,也没有办法做到完全去除脑海里那些奇怪的东西。
他没有办法狡辩。
没有办法这样再继续跟知知相处下去了。
这对她不公平。
他真该死啊……
胳膊,忽然覆上一层柔软的触感。
迟曜洲回神,阮知夏重新握住他的手腕,在他的伤口处喷上药,又用纱布轻柔地缠了一整圈,系上蝴蝶结。
她仰着脑袋,澄澈的眸底映着根根分明的眼睫,“阿曜,伤口处理好啦。”
从窗户透来的阳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眉眼镀上了层浅光,温柔得让他移不开视线。
迟曜洲垂眸,红意围着眼眶染了一整圈。
一想到即将就要分开,他心脏就忍不住得抽痛。
他没有知知。
以后该怎么办啊……
阮知夏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她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阿曜,你又在脑补什么呢?”
“眼睛都哭肿了。”
迟曜洲垂下眼睫,遮掩住眼底的湿意,“没什么啊,知知是不是饿了,我先带你去吃饭吧。”
他说完就站起来,套上宽大的衬衫,牵着她的手腕往游艇餐桌上走。
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穿过走廊,即将到达时,他脚步微顿,圈紧她的腕骨,掌心微微发颤,像是极度紧张。
阮知夏反手覆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安慰道,“阿曜,没事儿,时愿被林助理带走了,她这会儿已经下船了。”
“现在船上只有我们和几位工作人员。”
迟曜洲紧绷的肩膀微微舒展开来,“好。”
餐桌摆着精致的法餐,勃艮第红酒炖牛肉、可丽饼等布满桌面,香味扑鼻,饭张力拉满。
阮知夏寻思着吃饭刚好是解开他心结的好时机。
她夹了块牛肉放到迟曜洲餐盘里,“阿曜,你以后不用再这么伤害自己了,我——”
“先吃饭,知知。”他忽然往她嘴里塞了块肉,眼眶红肿着,“我不想再提及这些事情。”
“我们好好吃一顿饭好吗?”
语气罕见带着些哀求。
阮知夏咽下嘴里的东西,“嗯,但你先松开我的右手好吗?我用左手不方便。”
“不要,我想一直牵着知知的手。”他手指顺着她的手掌滑下去,跟她十指相扣,严丝合缝,一点缝隙都没有。
“我怕以后都没机会了……”
低落的声音裹在海风里,轻飘飘的一吹就散,阮知夏凑近他,“嗯?你说什么?”
迟曜洲脑袋枕到她肩膀上,用热乎乎的脑袋蹭着,“没什么,知知快吃,我陪着知知。”
她问,“你不吃吗?”
“不要,我跟知知在一块儿就饱了,我要一直一直黏着知知。”他脑袋蹭得更加缠绵,要不是她正在吃饭,她毫不怀疑迟曜洲会双手双脚死死缠住她。
接下来吃饭的整整一个半小时,迟曜洲都保持着这个姿势。
也不吃饭,就抱着她蹭。
被她嫌弃了,就松开一点,喂她吃饭。
她觉得喂吃饭太黏糊,他就手撑着脑袋,一眨不眨盯着她看。
看着看着眼眶还红了,又装作不在意地扬起脑袋,将眼泪逼回去,自言自语,“这海风真大,吹得我眼睛疼。”
她吃完回去洗漱时,他也要站在旁边观摩,声音明明哽咽还要强压下去,“知知,真可爱,刷牙都这么可爱,我要爱死你了。”
她站在甲板上看波澜壮阔的海面时,他就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蹭,“我觉得大海没有知知好看,也没有我好看。”
“要不知知多看看我吧?好不好好不好嘛。”
阮知夏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他不对劲。
应该是怕她抛弃他。
可她明明之前解释过不会轻易分开,这样子明显是没听进去。
既然温和的解释没用。
她就来点强势的行动。
迟曜洲感受到怀里的动静,她小手努力地扒着她的胳膊,侧脸微微紧绷,他心底泛起一阵苦涩。
果然啊。
知知还是嫌弃他脏了。
连被他抱着都不愿意了。
但,就允许他自私这一回吧。
以后就没机会了。
他裹住那只不断扒拉的手,手臂圈得更紧,将人严严实实裹到自己怀里,“别动了,知知,让我好好抱抱你吧。”
脚面忽然传来一阵刺痛,迟曜洲微怔的功夫,手臂就被轻而易举拨开。
怀里的热量猝不及防消散,只徒留凛冽无情的海风,吹得他衣衫纷飞。
他眼眶顿时红了一圈,“知知,我知道你嫌我……”
话还没说完,阮知夏推抵着他的胸膛,一步步将他逼到甲板角落,后背紧紧贴到冰凉的栏杆上。
他偏头看了眼波涛汹涌的海面,在湛蓝的海面上拍出巨大的浪花。
他眸光黯淡下来,连最后的亮光也消散了。
终于。
像是做出什么决定,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
“知知,我……”
胸前的领带忽然被扯住,拽着他往下拉。
头颅低下来的瞬间,唇瓣覆上一层温热的柔软。
他身体猛地僵硬住,“知知,我辜负了你,确实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但请你允许我离开时,再好好——”
阮知夏要气死了,这家伙竟然想到了这一步。
她攥紧领带,气呼呼地啃上他的唇瓣。
迟曜洲这会儿大脑一片空白,僵硬地弯下身躯。
领带被她用手缠绕一圈又一圈,像训狗似的硬生生往下拉。
比刚才凶了不止一点。
吻得又凶又急。
毫无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