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半个时辰后,裴砚声又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几十个苦力。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名贵的字画、古籍、孤本。
“放进去。”裴砚声冷冷下令。
苦力们鱼贯而入,将原本就不大的书铺塞得满满当当。
“你又发什么疯?”少年气得跳脚。
裴砚声站在门口,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
“本王看你这书铺太寒酸,替你添点东西。”
他看着江月凝,“这些都是绝版孤本,你以前最喜欢收集这些。”
江月凝看着满屋子的书,眉头紧皱。
“拿走。”
“不拿。”裴砚声语气生硬。
“你这是强买强卖!”少年怒道。
“本王没收你们钱。”裴砚声理直气壮。
他就是要把自己强行塞进她的生活里。
哪怕是用最笨拙、最招人烦的方式。
江月凝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跟他讲不通道理。
“好,你愿意放就放着吧。”
她转头看向少年,“今天关门歇业,我们陪哥哥和长宁去逛街。”
少年立刻喜笑颜开:“好嘞!”
四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出了书铺,连个眼神都没给裴砚声留。
裴砚声站在满屋子的孤本中间,脸色铁青。
他费尽心思弄来的东西,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暗卫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王爷……咱们还追吗?”
“追。”
裴砚声咬牙切齿。
他绝不放手。
哪怕她恨他,怨他,无视他。
他也绝不允许她属于别人。
苏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江月凝挽着长宁的手,走在前面。
江子期和少年跟在后面,手里提满了长宁买的小玩意。
“阿凝,你看那个花灯好不好看?”长宁指着一个小摊。
“好看,买。”江月凝笑着点头。
她觉得,现在的生活才是最真实的。
没有朝堂的血雨腥风,没有后宅的勾心斗角。
只有家人,和爱人。
至于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那个始终黑着脸的男人。
她权当没看见。
……
长宁和江子期在苏城看中了一处宅子,打算定居。
那宅子离书铺不远,长宁非拉着少年去帮忙搬几件重木家具。
“阿凝,我去去就回,你离那个老东西远点!”
少年临走前一步三回头,满脸的不放心。
江月凝笑着应了,催促他快去。
书铺里顿时安静下来。
江月凝走到柜台后,开始整理今天刚买的笔墨纸砚。
裴砚声从后院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稍微轻便的常服,但那一身久居上位的气场,依旧显得与这小小的书铺格格不入。
他走到柜台前,看着江月凝清瘦的背影。
“这些粗活,让下人来做。”他开口,语气依旧带着习惯性的命令。
“我这里没有下人。”江月凝头也不抬,继续理着宣纸。
裴砚声沉默片刻。
他竟破天荒地挽起袖子,走上前去搬那一摞厚厚的书籍。
江月凝愣住了。
“王爷金尊玉贵,别脏了手。”她语气冷淡。
“本王乐意。”裴砚声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他搬得很生疏,甚至差点把最上面的一本孤本撞落在地。
但他还是强撑着面子,一本一本地在书架上摆好。
搬完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江月凝。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玉记的桂花糕?这里有分店,本王让人去买了。”
“我如今不爱吃了。”
“十年的口味,说变就变?”裴砚声皱起眉头,盯着她。
“人都会变的。”江月凝平静地看着他。
“十年前我喜欢你,十年后我不喜欢了。口味自然也变了。”
裴砚声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痛楚,但面上依旧冷硬如铁。
“本王知道你受了委屈。”
他冷冷道,“那些仇人都死了,江家的案子也翻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闹?”江月凝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难道不是?”裴砚声眉头皱得更深。
“你放着好好的王妃不当,躲在这种地方,跟一个影子过家家,不是闹是什么?”
“裴砚声,你永远都不懂。”江月凝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着他笨拙地试图帮忙,看着他眼底藏着的疲惫。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恻隐。
这十年,他为了翻案,为了护住侯府,确实承受了很多。
他在朝堂上刀口舔血,步步惊心。
但那又如何?
伤害已经造成,她这十年的孤独、绝望,日日夜夜的煎熬,难道就能一笔勾销?
重蹈覆辙,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我不稀罕你的补偿。”江月凝转过身,继续整理书本。
“本王给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裴砚声语气生硬。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江月凝刚想挣扎,手腕上却一凉。
裴砚声将一个温润的羊脂玉镯,强行套在了她的手上。
“这是你母亲当年的遗物,本王费了很大力气才找回来。”
江月凝动作一僵,看着手腕上的玉镯,眼眶微热。
这是母亲生前最爱的镯子,江家出事后便不知所踪。
但她只是顿了片刻,便毫不犹豫地褪了下来,放在柜台上。
“多谢王爷。多少钱,我折算给你。”
裴砚声看着那只被退回来的玉镯,脸色瞬间铁青。
“江月凝,你非要跟本王算得这么清楚?”
“我们已经和离了。”
“本王没有签字!”裴砚声咬牙切齿,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就在这时,少年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老东西,你又在欺负阿凝!”
少年一把推开裴砚声,像护食的狼崽一样,将江月凝死死护在身后。
裴砚声冷冷地看着他,眼神轻蔑。
“你除了会像只狗一样护主,还会什么?”
“我还会让阿凝开心,你行吗?”少年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裴砚声冷哼一声,转身走向后院。
“本王饿了,去做饭。”他抛下一句话,理直气壮。
少年气得跳脚:“你真当这里是摄政王府了!想吃自己做!”
江月凝拉住少年,摇了摇头。
“算了,随他去吧。”
晚饭时分,少年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他故意做了自己最不爱吃的菜。
水煮肉片,麻婆豆腐,辣子鸡丁,红彤彤的一片,看着就呛人。
无论年岁,他们都向来饮食清淡,最忌辛辣。
少年端着菜上桌,挑衅地看着裴砚声。
“我们这小地方,只有这些粗茶淡饭,爱吃不吃。”
裴砚声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辛辣菜肴,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