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用铁钳夹起一块蜂窝煤扔入火炉中，火苗蹭地变大窜高，水壶中的水沸腾地更加厉害。
程不识眼睛一亮，“这是何物？”
霍去病回答，“蜂窝煤，用石炭与黄土制作而成，虽比不得木炭那般温和稳定，胜在便宜。”
“有多便宜？”
“一文两块。”
程不识手指微微紧握，一文钱两块，便是最贫苦的百姓都能买得起。
但，“微臣记得石炭有毒？”
“石炭中的有毒物质，在制作时就被去除”，霍去病又添了一块蜂窝煤到火炉中，“科举考试时，考场内全天燃烧取暖的就是这蜂窝煤，将军可曾听到有考生中毒而亡？”
那确实没有，程不识安下心，厚着脸皮道，“雁门郡冬日严寒，军中冬衣炭火不足，每年都有不少士兵冻死冻伤，军中苦寒久矣，还请殿下垂怜。”
“军中士兵大多出自代国，本殿身为代王，理应庇护他们。”
刘长乐轻抿一口茶汤，“只是，本殿手中蜂窝煤数量不多，怕是不够供给边军所需。”
程不识嘴唇蠕动半响，他想说可以把蜂窝煤的制作方法交给军中，让士兵制作，自给自足。
可他没这个脸皮。
他虽是武夫，也会算账。蜂窝煤虽利润极低，但架不住人人需要、日日都用，大汉人口有三千万之多，每年光靠售卖蜂窝煤，轻轻松松就能获利数十万两。
他张口要蜂窝煤的制作方子，跟直接从代王殿下兜里抢银子有什么区别？
可他不知道蜂窝煤就算了，如今知道却不能用，内心煎熬可想而知。
程不识坐立难安，正当他想着要不干脆上报朝廷，让汉武帝舍出脸面讨要，就听代王殿下道。
“所以，本殿左思右想，决定将蜂窝煤的制作方子交给将军，由将军带着士兵制作蜂窝煤。”
程不识倏地抬眸，眼底是遮掩不住的惊讶。
“一来可以解决人手不足、蜂窝煤数量不够的问题，二来挣得的银钱也能供给军中花销，若是银钱尚有剩余，还可给士兵发些军饷，贴补家中。”
刘长乐抬眸与程不识对视，“将军觉得，本殿这个法子可好？”
程不识吞咽一口，“殿下这法子，极好，只是”
刘长乐仿佛没看见程不识脸上的纠结，微抬下颌，示意霍去病将早已写好的蜂窝煤方子与模具帛画交给程不识。
“铁矿石就留给将军打模具吧”，刘长乐很阔气。
程不识看了眼制作方子与模具图纸，在心中略微算了一下，“军中士兵轮流操练、制作，一日最少也能制作出一百万块的蜂窝煤，扣除军中与代国百姓所用，剩余的蜂窝煤，微臣会派遣商队运送至其他郡国售卖。”
刘长乐拒绝，“不必”，她看了眼还欲再劝的程不识，“会有商队主动来代国购买。”
“走商也需要银钱”，刘长乐苦口婆心，“过日子，该挣挣，该省省，该花花。”
能让别人出钱出力，为何要自己出？
程不识赞同，但，“其他郡国的商人如何得知代国有蜂窝煤？”
就算知道，万一担忧蜂窝煤有毒，不敢买怎么办？
刘长乐又抿了一口茶汤，老神在在，“本殿已派人送蜂窝煤回宫。”
程不识：······
感情代王殿下都安排好了，就等他主动上门提供劳力。
长安城，汉宫，宣室殿。
张常侍顾不得体统，小跑进殿禀告，“陛下！公主殿下来信了！”
“长乐？！”皱紧眉头批阅奏章的汉武帝一听这话，唰地扔下奏章，等不及走下陛阶，“快给朕呈上来！”
张常侍双手还未来得及举过头顶，手中的竹简就被汉武帝夺走。
汉武帝迫不及待看起信来。
张常侍弯着腰，悄悄打量汉武帝的神色。
只见汉武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看到最后，甚至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不愧是朕的福星！”汉武帝激动地在殿中来回踱步，“快！快将送信的侍卫带进来！”
张常侍连忙下去宣旨，片刻后，薛平大步走进殿内，跪地行礼，“卑职参见陛下！”
“免礼”，汉武帝急忙问道，“公主可好？代国那群官员可还欺负公主？代王宫的吃穿用度可有什么缺的？”
薛平哪里知道？自他到代国之后就留在平陶村，连晋阳县的大门都没进去过。
但想到殿下的嘱咐，薛平睁着眼睛瞎说，“公主殿下安好，自公主殿下斩杀窦寿、罢免窦邀官职后，代国官员都夹起尾巴做人，无人敢欺负殿下，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殿下常常挂念陛下与皇后，每日都在太一天帝神位前为陛下与皇后祈祷。”
汉武帝红了眼眶，他何尝不牵挂长乐？听说窦邀欺负长乐年幼，他恨不得剐了窦氏全族！
眼见汉武帝还要再问，薛平暗暗叫苦，赶忙将话题引到蜂窝煤上。
汉武帝是个明君，即便心中再牵挂女儿，也知晓国事为重，于是顺着话题问起蜂窝煤。
“你可带了蜂窝煤回宫？”
薛平点头。
张常侍适时道，“皇宫守卫将蜂窝煤送去少府检查，确定没有危害便会送来宣室殿。”
话音刚落，宫人便抬着两筐蜂窝煤进了宣室殿。
汉武帝走上前，目光落在筐内长满窟窿的蜂窝煤上，也不吩咐宫人，亲自动手拿起铁钳，连夹了七八块蜂窝煤扔进殿中的火炉内。
蜂窝煤碰到火苗，瞬间燃烧起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宣室殿的温度明显升高，张常侍抬袖擦去额头上热出的汗珠。
汉武帝热地脱掉丝绵袍，“长乐说，一块蜂窝煤可燃烧两个时辰。”
“最少两个时辰”，薛平纠正，“供给宫中的蜂窝煤是选用上好的石炭制作而成，比普通蜂窝煤烧的更久，热量更高。”
“这种蜂窝煤，也卖两块一文？”
“两块一文是普通蜂窝煤的价格”，薛平摇头，“陛下眼前是上等蜂窝煤，公主殿下定价十文一块。”
汉武帝眼睛发亮。
“不过，公主殿下说，供给宫中的蜂窝煤分文不收，只当是公主殿下的一片孝心。”
汉武帝放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