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那道熟悉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温明杳垂眸,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心,上面是用黄色的细皮筋绑了两三圈的一卷钱票。
看起来厚厚的,想来,周卓手里的大部分钱票应该都在这里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心里很复杂。
独自一人站了许久,才再次按下门把手,走了进去。
这一次,直到周卓要离开,温明杳都没有踏出房门半步。
周卓从客房收拾好东西出来,已经快九点了。
他站在楼梯口,一瞬不瞬地望着温明杳卧室方向。
直到身后响起脚步声,才渐渐收回目光,侧过身,微微颔首,“大哥。”
温明绪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他手里的小木箱上,轻声应了一下,“走吧,爸妈让我送你去火车站。”
“不用了,大哥,也不算远,我自己一个人过去就行了。大晚上的就别来回折腾了。”周卓微微摇头。
温明绪淡淡一笑,没说话,只是继续拎着手里的网兜,转身下了楼。
周卓轻抿了一下唇,又朝先前的方向望去一眼,才叹着气,缓步离去。
……
秦曼姝敲门进来的时候,温明杳正倚靠在床头,像是在看书,指尖轻轻落在泛黄的纸张上,始终垂着眸,就连她走进来都不曾察觉。
秦曼姝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女儿。
过了好几分钟,才把手里的小碟子放到床头柜上,又从女儿手里把书抽出来放到一边。
温明杳这才慢慢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妈,您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进来没多久。”秦曼姝笑着坐到床畔,打趣道:“杳杳,你这是看书呢,还是心里想事呢?眼睛就跟钉住了似的,半天都没挪开。”
温明杳抬手掩着嘴,缓缓打了个哈欠,“我,我就是有点困了。”
“都睡一下午了,还困呢?”秦曼姝一听她这欲盖弥彰的话,忍不住笑了笑。
良久,才凝视着女儿的双眼,低声说了句,“杳杳,周卓已经去火车站了。”
温明杳听了,没说话,只是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秦曼姝也没继续说下去,不可否认的是,经过这一天的相处,看着周卓对杳杳和孩子们上心跑前跑后的样子,她对周卓的感官稍微有些好转。
但她也毕竟不是当事人,不清楚杳杳和周卓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好下定论。
只是看着杳杳这样子,自己这个当妈的看着也难受。
温明杳微微抬起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半晌,才伸手从身后的枕头底下拿出钱票。
嗓音听起来有些干涩发紧,“妈,这是周卓给留的。”
秦曼姝瞥一眼,嗯了一声,“他今天下午还把医生交待的注意事项抄了一份给我。”
不知道为什么,温明杳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灼气,又干又热。
“妈,你说他为什么要做这些?”
秦曼姝没回答,只是伸手为她盖上薄被,“杳杳,你还喜欢他吗?”
温明杳没说话。
她还喜欢周卓吗?
答案是肯定的!
从初见到喜欢上他,她只用了短短半个来月。
原本以为,遗忘一个人就如同喜欢一个人一样,快而简单。
她用了三个多月,好不容易把周卓从自己心里一点一点挤出去。
可他一出现在自己眼前,就把自己好几个月的努力瞬间粉碎。
原来,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自欺欺人。
温明杳缓缓仰起头,试图把眼眶里的温热逼回去。
良久,寂静的屋里才响起一道低哑的声音,“妈,我第一次见周卓,准确来讲,已经是六年前了。”
“当时他和周越一起去火车站接我,榕城站比我们海城站要小很多,但每天来来往往的人也不算少。”
“当时,我随着喧嚣的人海出站时,鞋子都被挤掉了一只。周卓也不知道怎么就在人群中一眼就注意到了我,挤到人群中把我扶到一边,递给我一块白兔奶糖,轻飘飘地说了句:你先在这里吃糖,我去给你找鞋。”
温明杳慢慢扬起唇角,“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他真的拎着我那只掉落的鞋跑过来了,弯着腰把鞋放到我脚边,脸上一点都没有嫌弃或者不耐,始终是一副淡淡的模样。”
“我到现在都清楚地记得,那天,他身上穿着白色的确良半袖衬衫,黑色直筒长裤。我当时怔怔地看着他蹲在我跟前的身影,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她轻轻吸了下鼻子,继续说道:“后来住在同一屋檐下,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注意到他,越关注,对他的了解也就越加深一分,心疼他,也越喜欢他。”
说到这里,温明杳笑着摇摇头,“妈,但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越喜欢他,就变得越胆怯,渴望靠近他,却又不敢,害怕。明明他对我也很好很好过啊……”
秦曼姝听完,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傻孩子,就是因为喜欢,才会小心翼翼。”
不过是跟杳杳这性子有关罢了。
“妈,您说我是不是挺搞笑,我又不是没吃过奶糖,也不是没见过长得帅的男人。怎么就偏偏是周卓呢?”温明杳想起往事,就觉得不解。
“喜欢一个人,就是恰好在那个时间点遇上了那个人罢了,就好比我和你爸。”秦曼姝闻言笑笑,“你爷爷和你外公很早就有生意上的往来,但我和你爸是在国外才相识相恋,当时也不知道两家的往来,才不过两三面,就对上眼了。”
“杳杳,感情这事,谁都说不准。在你们仨小的时候,你奶奶就教育你们,我们温家娶媳嫁女不看重那么多,只要对方品行好,没有恶习,家里也没有那么复杂,踏实上进就行。”
秦曼姝看了眼女儿,“在你奶奶说的基础上,妈今天想再加一句。杳杳,如果真的很喜欢又实在忘不掉,对方人又不错的话,就不要强行逼着自己放手。试着给彼此一个机会,也许就是不一样的结果。”
“可是,妈……”温明杳垂下眼,笑得有些苦涩,“我不想重蹈覆辙,不想再经历一次心如刀绞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