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回去简单吃了一顿饭后,温明杳就困得不行,被母亲搀扶着早早回屋休息了。
身子贴上床,眼皮就渐渐沉下来,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再一睁开眼睛,夕阳已经西斜,橘红色的晚霞缓缓笼住山头。
温明杳正慢悠悠地坐起身,门口传来一阵规律的敲门声。
抬手理了理先前睡觉时被压住的发丝,打开门的瞬间,不由怔了怔。
周卓正站在门口,笑着看她,“杳杳,要开饭了,妈让我来喊你下楼。”
温明杳拧着眉,抬起手臂,看了下腕表,“快七点了,你不是傍晚的火车票吗?”
周卓缓缓垂下眼眸,迅速敛去眸底那抹受伤,笑道:“我当时看岔了,发车时间是晚上十点四十。”
事实上,他之前买的返程票确实是下午六点二十发车的,也是唯一一个直达云城的车次票,买的是卧铺票。
不过他今天下午就去火车站退票了,换成了晚上的车次票,要在京市转站。
从海城到京市坐三十三个小时的硬座,再从京市到云城,是十八个小时的硬卧。
他想留下来跟杳杳和两个孩子好好吃顿饭再回云城。
温明杳眼睫轻颤一下,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时,正逢温父和两个儿子下班回来。
温明言一看见周卓,不似妹妹那般委婉,也不同于父亲和大哥的温和模样,直接挑眉,“你怎么还没走?”
闻言,周卓还是笑了笑,“二哥,之前是我记错时间了,得晚上才能走。”
看着他唇角的浅笑,温明言不由咬了咬牙,还真是个会见缝插针的,依自己看,爸妈昨晚就不该一时心软让他进来。
“胡说什么呢?”老爷子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既然洗好手了,还不赶紧去厨房帮忙端菜?”
温明言顿时闭了嘴,冲周卓淡淡道,“走吧。”
不一会儿,就摆满了整个餐桌。
这顿晚餐,看着比以往过年时还要丰盛。
温家人都快记不起来上一次这么吃是什么时候了。
温明绪率先起身,给老爷子盛了一碗排骨汤,又给妹妹夹了一块荔枝小排。
落座时,转而看向一旁的母亲,“妈,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吗?”
秦曼姝抬眸缓缓扫视了一圈餐桌边的众人,眉眼间是遮不住的喜色,“可不就是有喜事嘛,今天在医院,医生已经确定了杳杳怀的是双胎,都能听见胎心了。”
众人一听,皆是高兴得不行。
随即,秦曼姝又看了眼女儿跟前的碗,温声道,“杳杳,这里头放了荔枝,吃多了上火。”
温明杳点点头,她平常也不是个贪嘴的,最近怀孕了,也是单纯想吃酸的食物。
荔枝小排酸中带甜,整体又透着一股子淡淡的咸香,吃一两口就行了。
“对对对,不吃荔枝。”温明言连忙点点头,转头把一小碟凉拌黄瓜放在妹妹面前,“吃这个,青瓜看着更有食欲。”
温明杳没多想,夹起一块黄瓜尝了尝,总觉得这味道似乎有些熟悉。
许是因为放了醋,她一连吃了好几块,才往嘴里塞了一小口米饭,“妈这是研究了新菜式?”
秦曼姝一听,瞬间笑了起来,“这是周卓做的,看着还挺熟练。”
温明杳捏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住,只一秒,她就若无其事地将筷子伸向一旁的鲜虾肠粉。
看见这一幕,周卓的眸光陡然黯淡了些许,就连嘴里那块咸香的排骨也瞬间变得寡淡无味。
他从碗里夹出一小截排骨骨头,抿了抿唇,这才看向秦曼姝,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妈,这是我跟着杳杳记录的菜谱琢磨的,想着海城这边几乎不吃辣,就稍微改动了一下。”
杳杳刚离开那段时间,他虽然一直在食堂吃,但是最近随着天气热起来,休息日,偶尔也会去供销社买点菜,看着杳杳留下来的那本笔记簿,尝试着学习做一些简单的饭菜。
到现在,他已经学会焖米饭,也会做几样简单的凉菜和拌面了。
秦曼姝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女儿,又看了眼周卓。
温明杳自然知道周卓说的菜谱指的是什么,稍稍失神了一秒,就迅速回过神,速度快得几乎让秦曼姝误以为是错觉。
随即,小口小口吃起了碗里的米饭。
没过多久,就用随身的手帕擦了擦嘴,缓缓站起身,“我吃好了,大家慢慢吃。”
见她已经转过身,周卓也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爷爷,爸妈,大哥二哥,我也吃得差不多了,先上去收拾东西了。”
老爷子听了,只是摆摆手,“去吧。”
周卓上楼的时候,温明杳正要按下门把手。
“杳杳,我能进去坐一坐吗?”周卓快步上前,将指尖搭上她的手腕,轻声道。
“不能。”温明杳想也不想就开口拒绝。
见周卓刚要张嘴,又赶在他前面开口道:“正好,我有东西要给你,你要是不急,就先站这里等我几分钟。”
一听这话,周卓先前轻垂的眼皮迅速抬起,眸光显然亮了几分,缓缓松开手,“好。”
温明杳进了卧室,过了两三分钟,出来时手里拿着个鼓鼓囊囊的手绢,像是包着什么东西。
“这是我回来那天,你塞在我棉衣兜里的钱和票,现在还给你。”她把手绢缓缓递上前。
周卓看着她,沉默片刻,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良久,才哑声道,“你现在怀着两个孩子,不补营养怎么能行?我的孩子,总不能一直要靠岳家养着吧?”
温明杳没伸回手,只是淡淡回道:“现在还用不上这么多钱,你先拿着吧,等有需要的时候再说。”
周卓没接过,而是稍稍弯下身,伸手摸了摸工装裤膝盖边的口袋,拿出一卷早就准备好的钱票放在她伸到半空中的手掌心。
“只要我们一天没离婚,你就还是我的妻子。”他深深看着温明杳,眸底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执拗。
说完,他又淡淡补充了一句,“我的妻子和孩子,我自己来养。”
话落,当即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