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环,我要杀了你你你你……”
紫幻愤怒的尖叫声如裂帛般划破凌霄大殿的死寂,余音还在雕梁玉柱间撞得支离破碎,原地却早已没了半个人影,只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片刻后,威严的仙人御座连带下方的三层丹台缓缓翻转而上,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嗒”声,便严丝合缝地回到原来的位置,仿佛方才的天塌地陷从未发生过一般。
御座之下,两尊仙侍玉偶慢慢转过身,左侧女侍持扇的手缓缓收回,右侧男侍手中的玉圭闪烁的微光也随之黯淡。
那张原本刻板僵硬的面庞上,两颗琉璃眼珠突兀地转了半圈,嘴角竟微微向上勾起,扯出一抹诡异森然的弧度。
……
下坠,下坠。
无止境的下坠。
罡风刮得面皮生疼,四周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身躯变得沉重无比,仿佛沉入了万古寒潭,连神念都被浸得发沉。
黑暗中,传来白崚努力镇定的声音:“我的法力完全被禁锢,你们呢?”
“我也是!”紫幻的声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下坠的冲势让她话音发颤:“南雀,你快变回真身托住我们!这样摔下去,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漆黑如墨的虚空中骤然浮现出一道雀鸟形的光芒,华丽羽翼才刚舒展半寸,便像被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噗”地一声溃散开来,周遭重归死寂的黑暗。
“不行,变不回去!”南雀夫人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惊疑道:“到底怎么回事?金环!你到底干了什么?!”
质问的声音在虚无中飘出去很远,却没有得到半分回应。
沉寂在几人间蔓延开来,少顷,柳清欢的声音响起:“他不在。”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点朦胧的灯火亮起。
萤光虽弱,却如风中残烛般顽强地撑开一片光亮,将浓稠如墨的黑暗逼退数尺,昏黄光晕里映出四人凝重的面庞。
借着这微弱灯火,几人终于看清了眼下的处境,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们在一片虚无中坠落,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四周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而且,只有四个人,金环不知所踪。
“金环人呢?”南雀夫人面色骤白,慌忙借着昏蒙的灯光四下张望:“他……他没和我们一同掉下来吗?”
“不可能!”紫幻立刻反驳,眉峰紧蹙:“我掉下来时他就在我旁边,我还顺手打了他一巴掌,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但头顶的缺口很快就合上了,隔绝了光源,四周变得一片黑暗……
几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消失得如此无声无息,大半已经凶多吉少。
当时他们脚下微微一沉后又猛地一空,整座御座竟凭空消失不见,随之那两尊仙侍玉偶同时动了。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自上而下压落,他们连防护罩都没来得及撑起,便身不由己地坠入了黑洞之中。
紫幻与南雀夫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同时向对方伸出手,指尖紧紧相扣,眼底皆有难掩的悲戚。
她们与金环相识已久,一同进过不少秘境,深知那人虽性情冒失激进了些,却不乏谨慎的。
然而真仙遗迹之凶险,远超他们以往去过的秘境,如今落得个生死未卜的下场,怎能不让人焦心。
但白崚显然更关心自身的处境,他盯着柳清欢手中的萤觚灯半晌,问道:“太微道友,你的法力没被禁锢?”
“不是禁锢,而是压制。”柳清欢垂眸看着掌中灯火,语气平静:“此地有某种极为恐怖的存在,境界远高于我等,强行压制了你我体内法力的运转与调用。”
他之所以尚能祭出萤觚灯,全仗着体内有条不受任何外力压制的金脉。
可萤觚灯的光照范围极其有限,仅能照亮身周数丈之地,再往外便是浓得仿佛实质的黑暗,灯光撞上去竟如泥牛入海,半分都穿透不得。
“周围有东西?”白崚惊道,浑身毛发几乎瞬间竖起,猛地转头望向远处,整个人如临大敌。
紫幻与南雀夫人也立刻收起悲戚之色,两人背靠着背站定,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黑暗。
几人不再出声,立刻感觉到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就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藏在暗处,静静打量着他们这几个落入陷阱的猎物。
下一瞬,破风之声骤起!
一条细长的触手从黑暗之中暴射而出,直奔柳清欢面门卷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锵~!”
清越剑鸣骤然响彻虚空,危宿剑凭空现身,轻薄的剑身泛着冷冽寒光,柳清欢手腕一翻,剑刃自上而下狠狠一斩!
“嗤”的一声轻响,那触手竟被瞬间斩断,断口处喷射出大团墨蓝色的腥臭血液,剩余半截触手发出一声细微的嘶鸣,“嗖”地一下缩回了黑暗。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柳清欢只觉腰间骤然一紧——另一根更为粗壮的触手,缠上了他的腰腹。
恐怖的巨力随之传来,要将他硬生生拖进黑暗深处。
“哼!”
柳清欢眸色一沉,肌肤瞬间绽开金光,反手扣住缠在腰上的触手,指节发力,竟生生攥得触手表皮崩裂、鲜血四溅。
紧接着他臂上青筋暴起,猛地用力一扯,只听“撕拉”一声裂响,那条坚韧的触手竟被他硬生生扯断,断口处的血肉还在不住蠕动。
与此同时,其余三人也纷纷遭遇了袭击。
黑暗中触手此起彼伏,密密麻麻的破风声响成一片。
白崚一见柳清风遇袭,立刻强行扭转腰身,险之又险地躲开了第一根横扫而来的触手,可第二根触手却从下方刁钻袭来,瞬间缠住了他的右手。
他眼中银光暴涨,竟不闪不避,俯身张口便狠狠咬了下去!
那张嘴张得大得异乎寻常,两排细密锋利的獠牙寒光闪闪,“咔嚓”一声便咬穿了触手坚韧的表皮,腥臭的魔血顿时灌满口腔。
他喉间发出低沉的兽吼,头部猛地一甩,竟从触手上撕下一大块血肉。
紫幻与南雀夫人因背靠背离得太近,被触手一道捆住,巨大的拉扯力让两人身不由己地朝着黑暗中飞去。
眼看就要被拖入未知的深渊,紫幻银牙一咬,猛地咬破舌尖,仰天喷出一口殷红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点点冰蓝碎芒,她强行激发体内被压制的法力,凝出一把巨大的冰刃,带着刺骨寒意,将捆缚二人的触手斩断。
可还不等她喘过气,一条粗如水桶的巨大触手从斜刺里猛地甩出,精准卷住了紫幻的腰肢,不等她再施手段,便带着狂风将她猛地拽向了黑暗深处。
“紫幻!”南雀夫人惊呼一声,想要追上去,却根本使不出法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紫幻不见。
但下一刻,又一根触手飞来,卷住她就没入了黑暗。
柳清欢与白崚同时脸色一变,望着触手消失的方向,眸中皆是凝重。
“深空星鱿!”柳清欢看了看手上残留的墨蓝血迹,其中有细小的微光,犹如星点一般闪烁。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问白崚:“你觉得这里是哪里?”
白崚半张脸都是血,手中还拿着一段触手肉:“我们被扫出了主殿,回到虚天碎宇大阵中了?”
“不像。”柳清欢抬头看了看上空:“星辰不在。”
“那……那能是哪里?”
“轮回寂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