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开口问道:“大少爷,您没事儿吧。要不要联系治安厅,把她抓回来?”
应不染没有回答他。
他的低下头,摊开掌心,那个雌性塞给他的东西,触感又薄又硬,是一张被叠过的纸片。
展开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字:
——游念有危险。
他的脸色微变,立刻拿出终端,拨出一个电话。
“叮叮叮铃……”
活泼的铃声在肃静的晨光中格外清晰。
游念脚步一顿,面上露出一抹迟疑:“有人给我打电话。”
阮峤侧过头,推了推眼镜,体贴地放慢了声音:“需要接一下吗?也许是很重要的电话。”
游念转身往回走,迈出半步,还没等她落下脚,铃声忽然停了。
总共响铃只有三声。
不像是重要电话,更像骚扰电话。
铃声停止之后,没有第二通再打过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游念不好让阮峤多等,干脆放弃查看,转回身体,对他耸了一下肩膀。
“看起来更像骚扰电话。”
阮峤眼镜反射着灯光,模糊了扬起的嘴角,说道:“我们进去吧。”
此时晨光并不很明亮,这一片的建筑都还沉浸在夜色里,眼前这栋楼也只有门厅亮着灯。
阮峤已经踏上了门口的台阶,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游念无端就想起了鮟鱇鱼。
这种生活在深海里的鱼类头上长着一个小灯泡,小鱼小虾向着光亮游去,等待着它们的只有葬身鱼腹。
而眼前这亮着灯的门厅,走进去会不会是另一种鱼腹?
她的脚步顿住。
走在前面的阮峤似有所觉,轻声问道:“怎么了?”
游念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从门厅的灯光上移开,扫过四周。
整个营地随处可见全副武装巡逻的士兵,脚步声整齐而均匀。
还有几道最低A级的精神力交替巡视,像一张被拉开的网,覆盖在营地上空,粗密有致地覆盖着。
宛若天罗地网,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如果这里真的有陷阱,那么她一只脚已经踏了进来,就算此刻后退,恐怕也很难安全离开。
倒不如继续深入,看看大费周章引她进来,到底想要干什么。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想多了。以“完整进化体”的保密程度,完全配得上这样的警戒。
想通这些后,游念抬起脚,神色自然地跟上阮峤。
“没什么。”
“只是突然意识到,教授这样厉害的人,给我们上最基础的理论课,是否有些大材小用了?”
另一边,应不染听着电话中短暂接通又转为“嘟嘟嘟”的声音,脸色越发难看。
他又接连拨打了几次,全都变成了信号不通的嘟嘟声。
要知道,联邦九大星域虽然发展不平衡,但通信联网做得极好,就算是对抗虫族最前线的战场上,信号都不会有问题。
显然,有人刻意掐断了游念的信号。
手指在终端边缘收紧了一下,指腹按着冰凉的金属边框。
应不染第一反应是绑架勒索。
这一切都是送信的人和她的背后之人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但随即他就排除了这个可能。
绑架勒索的重点在勒索。而刚才的雌性除了告知消息,并没有做出任何额外的举动。
为了拦车,她还被撞了一下。
即便车速不快,那也轻则淤青,重则内伤骨折。
那就只是想让他救人了。
“立刻派人去找刚才那个人,找到后带到我面前。”
应不染坐进车子里,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又吩咐道:“去星港,准备好星船,我要飞赫利星。”
游念离开前告知过自己的去向。
当然,并不是她主动的。
而是应不染用“一个合格的小跟班应该了解老大的行程,方便及时效力”为借口问出来的。
游念说着“老大不需要向小弟报备行踪”,昨天离开前,还是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可见,对游念还是要示弱装乖才能得到好脸色。
应不染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可、可是老爷吩咐您今天务必要参加家宴……”
司机飞快地将找人的消息传达下去,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提醒。
应不染冷哼:“又不是第一次不参加了,他该习惯的。”
家宴是应家的传统,每隔一段时间,家族成员都要放下手中的事,聚到一起吃一顿饭,联络感情。
前几代执行的都很好。
到了这一代,家宴成了应父应母争吵的舞台。
他们会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彼此最痛的地方,甚至大打出手,然后被旁支的姨姨伯伯劝着和好。
和好后的两人能够相安无事地度过一段时间。
然后,在下一次家宴上再一次爆发矛盾,争吵,和好……无尽循环。
风肆然也从最开始的惊恐变成了麻木,最后感到厌烦。
他开始带着妹妹逃避参加家宴。
有了两位继承人的带头,那些夹在两人之间早就受够了当和事佬的姨姨伯伯们也借故不再参加。
于是家宴上只剩下了依旧争吵的应父应母。
以及逃不掉的佣人们。
司机默默闭上嘴巴,脚踩油门,驶向星港的方向。
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路上的雾气很快便消散了,他觉得有一点奇怪,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山林雾气多。
他们从植被繁茂、犹如森林公园的莱蒙顿一路开进市区,雾散了也很正常。
然而,如果他多看两眼后视镜就会发现,那雾气缓缓凝聚,变成了一条像蛇有角、背生红色羽毛的蜃妖。
而他刚刚传达命令要求抓的那个雌性从蜃妖身后走出。
“行动比我想象的还快,”柳唯目光追着那辆已经变成一个小点的车子,喃喃道,“但他真的能帮老大救出游念吗?”
赫利星总计人口只有十几亿。
在九大星域可居住星球中,只能算一个小星球。
但要从中找人不亚于大海捞针。
——这是对于柳唯而言。
身为应家的大少爷,应不染找人救人都简单得多,只是,他肯为了一个平民、一个小跟班动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