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真啊,她这段时间可忙了,我大舅母先前不是看好丁四郎,想给阿真和丁四郎说亲吗?上回临仙阁的事情后,我与我大舅母说了丁四郎的虚伪,大舅母立刻就绝了这个心思,但她依然想给阿真找一个好归宿,这段时间又开始拉着阿真参加各个贵夫人的宴席了。”
说起自家表妹的亲事,金阳公主轻叹一声。
她哪里不知道阿真其实还没从先前那次失败的婚事里走出来,这些年的平静,不过是表象,她完全还没做好走入下一段婚事的准备。
只是,她不忍心她阿娘替她忧心,才一直乖顺地配合她阿娘。
沈清薇不由得想起了薛云澜,他明明一直心悦岑真,难道就能眼睁睁看着岑真周旋在那些各怀心思的贵夫人中,被她们挑三拣四?
沈清薇看了金阳公主一眼,道:“殿下、阿真、靖节和薛六郎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吧,殿下可知道,薛六郎对阿真的那些心思?”
金阳公主眉猛地一挑,似乎十分讶异,“你是说,薛六郎那家伙?清薇,你开玩笑吧,那种天天只会跟在阿真屁股后面叫她阿姐的小屁孩,怎么会对阿真生出那种心思?”
沈清薇不禁默了默。
她一时也不知道该同情薛六郎,还是觉得他没用了。
但金阳公主知道沈清薇不是信口开河的人,顿了顿,“嘶”了一声,“不对,你这样一说,倒也不是毫无预兆。薛六郎那家伙自小就喜欢跟在阿真身后,一口一个阿真姐地叫她,对阿真十分依赖,阿真自小性子就沉稳,薛六郎那家伙小时候却是个皮猴,连他爹和兄长都拿他没办法,只有阿真的话他还愿意听……”
“当年阿真成亲时,那家伙无缘无故失踪了大半个月,我都以为他要赶不上阿真的婚宴了,直到阿真成亲那天,他才出现,整个人仿佛大病了一场,最后把一箱子价值连城的孤本送给了阿真,说这是他为了祝福阿真新婚,特意四处去搜罗的……”
阿真自小就喜欢书,各种各样的书,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收集各种孤本。
当时她虽然觉得薛云澜的模样有些怪异,但只以为他在阿真成亲前碰巧生病了,没有多想。
金阳公主平日里不是这般不灵敏的人,但她与这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对当年阿真轻声细语地安慰从树上摔下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薛云澜这一幕太印象深刻了,反倒失了些理智的判断。
沈清薇不禁听笑了,“都这样了,他竟然还没有跟阿真表达过心意?”
没想到那看起来万事万物不上心的薛六郎,内里竟是一个胆小鬼。
金阳公主到底比较清楚他们两个,撇了撇嘴道:“怕被阿真拒绝吧,要知道,阿真自小对自己的夫婿就有很明确的要求,她希望找一个跟她一样喜欢书的读书人,希望婚后能与自己的夫婿吟诗作对,唱和题咏,希望对方比她年长,性子最好比她沉稳……”
金阳公主每说一个岑真的择夫条件,沈清薇就更沉默一分。
薛云澜别说有一两个条件相符了,这完全是相差得十万八千里啊!
沈清薇道:“即便如此,阿真如今因为婚事的事这般烦恼,他就一点也不急?”
“哟,那小子倒也不是一点表示也没有,这段时间阿真起了意,想自己开一个书肆,那小子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屁颠屁颠地凑到了阿真面前,说开店的事他最擅长,可以帮她。”
金阳公主嘴角一勾,似乎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难怪那小子那般殷勤,原来心里存了那样的想法。”
沈清薇有些意外,“阿真要开书肆?”
“对,她说,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只是之前一直没有勇气去实施。”
高门贵女身上的束缚并不比普通百姓少,某种程度来说,束缚甚至更大。
“但阿真说,自从认识了你,见到了你为民伸冤,不顾他人非议替人查案的模样后,她心里受到了巨大的触动,她也希望像你一样,不再受周围人目光的影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沈清薇不禁嘴角微扬,“阿真定然可以的,改天,殿下带我去看看阿真的书肆吧。”
沈清薇这一下午都和金阳公主待在古槐村,跟她聊了她不在开阳期间发生的一些事情,并把这段时间积累的一些小案子处理了。
一些比较复杂的大案子暂时处理不了,就留到日后慢慢处理。
到了太阳要西下的时候,沈清薇正打算回国公府,谁料走到宅子外头,竟见到了许久没见的黄金花。
黄金花眼神一亮,有些不熟练地给沈清薇行了个礼,“见过沈夫人……”
沈清薇连忙上前扶起她,笑着道:“你来找我有事?”
“有事的。”
黄金花重重地点了点头,笑容满面道:“我前段时间就想找沈夫人了,但听说沈夫人离开了开阳,这几天我听坊间传闻,说沈夫人就是古槐村的沈娘子,沈夫人已经回来了,便来这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沈夫人。托沈夫人的福,我……我这段时间卖卤味赚了不少银子,我是来给沈夫人送沈夫人那份分成的!”
少女脸庞微抬,白净漂亮的脸庞上早已没了最开始时的慌乱不安,带着经过岁月沉淀下来的一丝稳重,以及隐隐的骄傲。
沈清薇不由得笑了,“看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你如今寄住在你小叔家,身上还是要有点钱傍身的,如果你赚的钱不多,可以先不把我的分成给我。”
当初她给了黄金花十两银子做买卖,其实没想过能有什么分成。
她不过是想帮这个可怜的少女一把。
“当然不行!”
黄金花立刻摇头,一脸认真道:“我跟沈夫人说好的,何况沈夫人放心,我赚的银子够用的。”
说着,她拿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浅蓝色玉兰花纹钱袋,郑重地递给了沈清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