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才学、长相、脾气,她哪点比不上柳如轻?您心里其实门儿清,可偏偏揪着她家世不放,嫌她不够金贵?”
“柳家敢下套害人,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薛家?死的三个护卫,是爹亲自挑出来的精锐,他们护主殉命,连尸首都未及收敛,就这般被轻描淡写地抹去?”
“您要真看不上乐雅,当初龙黔山怎么不拦着底下人逼她?外头人听说薛府大小姐被几十号人围在悬崖边推下去,流言四起时,先骂的会是谁?”
“她压根没想攀高枝,是您孙子追着她跑,世子夫人这个名头,在人家眼里还不如一碗热汤值钱。”
“孙儿现在心里只装着她一个,别人?想都不想。”
“求祖母松松口,点个头,不是为薛家颜面,是为孙儿活命。”
薛濯膝盖一沉,直挺挺跪在青砖地上。
话音落定,他缓缓抬眼,直直望了薛老夫人一回。
而后他脊背一挺,转身便走,一步跨出了集福堂的门。
薛老夫人身子一软,重重跌进紫檀木椅子里,扶手上的雕花硌得掌心生疼。
脸上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
薛濯刚踏出集福堂,脚尖一拐就奔了闲云院。
一眼就看见文霖候在廊下。
“事儿办妥没?”
文霖抱拳,喉结微动。
“人锁住了。可柳姑娘一直闹着喊公子,说不见着您就不肯走。嗓子都哭哑了,指甲抠进廊柱木纹里,血珠子往下渗。现在,真往崖边送?”
薛濯眼皮都没掀全。
“送!送过去就成。她要是跳得利索、摔得透心凉,那就当她命短,天意如此。要是底下藏着柳家的人、埋着什么猫腻,你带人,扫干净,一个不留。”
文霖立马应了声是。
薛濯眉头拧着没松开。
“算了,我亲自走一趟,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有些事,只能亲手了断。”
山崖风口刮得人耳朵生疼,像拿小刀子来回割。
风里裹着雪沫子,钻进领口,冰得人一个激灵。
柳如轻一身衣裙扯得七零八落,眼睛哭得肿成桃子。
一见薛濯现身,那股子不服劲儿又嗖地往上顶,她猛地仰起头。
“我、我不过是太喜欢你啊!我错哪儿了?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去街口茶摊问问,挨个儿问,哪家正房太太能忍着夫君把个丫鬟捧成宝?”
她这会儿哪还有半点大家闺秀样?
薛濯目光一扫,冷得能把雪渣子冻成冰碴子。
“哟,当初是谁自己上门来,端着一副大度模样。”
“你肚子里几根弯弯绕,自己数得清。我从没哄过你,也没骗过你,咱俩开头就说好了,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你图名分,我要安稳。你坐主母位子,我保你后院说话权。如今翻脸砸锅,摔碗掀桌,怪谁?怪天?怪地?还是怪你自己眼皮子底下养出的蛇?”
对柳如轻,薛濯心里真没一丝亏欠。
这会儿看她,只觉得碍眼。
说白了,婚事本就是她先提的。
只要主母位子、后院说话权,其余一概不管。
薛濯答应了,也照做了。
结果,她背后捅刀子,玩阴的,装贤良。
“今儿你自个儿往下跳,还是我让人推一把,都随你。能喘气,算你命硬。咽了气,也是你自选的路,黄泉路上,可别怨我下手狠。”
柳如轻后背瞬间冒汗。
“你……你不可以这样对我!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我可是……我是柳家嫡长女!是薛家明媒正娶的主母!我爹我娘不会放过你。”
薛濯懒得听,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往怀里一掏,一个小瓷瓶砸在她脚边,青釉泛冷光,骨碌碌滚了两圈。
“嫌摔得太慢?这儿有药,乌头熬制,入口即断脉息,一口吞,立时断气,不疼不痒,连眉头都不必皱一下。你当着我面喝了,我转身就走,这事一笔勾销,从此往后,你生是你家的事,死是阎王的差,与我薛濯,再无半文干系。”
柳如轻眼睛一瞪,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脚边那个小药瓶。
腿一软,膝盖打滑,踉跄着往后蹭了好几步。
“我不喝……我不喝!我爹我娘马上就要来了!他们肯定来救我!肯定!他们已经出了城门,我听见马蹄声了!真的!你听!你听啊!”
薛濯懒得听她瞎嚷嚷,只觉聒噪得令人头疼。
文霖二话不说,眸光一沉,一步跨上前,伸手便一把揪住她后衣领。
柳如轻脚下一滑,身形踉跄,整张脸霎时白得像纸。
可就在下一秒,她五官骤然扭曲。
“薛濯,你敢动我?!我做鬼也缠死你!我……”
文霖脸色一沉,眸中寒意翻涌,嘴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手一松,人便直直往后仰去。
那声尖叫才刚冒个头,尖锐刺耳。
紧接着,整个人便直直摔进黑黢黢的山沟里。
文霖站在崖边,低头凝视着下方幽暗翻涌的墨色,久久伫立,而后缓缓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管你是千金小姐还是天王老子。
只要掉下去,骨头渣子都找不全,连灰都不剩半点。
再说了,大公子这事儿办得一点毛病没有。
她害死的人,可是乐雅姑娘身边最信得过的三个老护院。
那是实打实跟文霖一块扎马步、挨棍子的兄弟。
结果全栽在她那阴毒算计里。
文霖恨她恨得牙根痒。
等文霖俯身探看片刻,确认崖下再无动静,才快步走回薛濯跟前。
“大公子,这崖这么高,底下全是嶙峋怪石、陡峭断壁,就算命硬得赛过铁皮罐子,摔下来也顶多剩口气吊着,这口气,小人替您,也替乐雅姑娘,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出了。”
薛濯刚微微点头,下颌线绷得极紧。
柳家人跌跌撞撞冲上来。
一眼看见崖边只有薛濯、文霖二人,以及静静垂手立于侧后的两名黑衣护卫,立马眼珠子都要爆出来,布满血丝。
“薛濯你个畜生!丧尽天良!对女人下手,你还算个人?!”
“你这种人早晚遭报应!孤寡一辈子,没人送终!死了连坟头草都长不齐!”
“我可怜的闺女啊!!”
一串狠话劈头盖脸砸过来。
文霖手按剑鞘,唰地攥紧。
血喷出来,温热黏稠,带着浓重腥气,溅在雪地上。
薛濯手起刀落,精准无比地削掉了柳母指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