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养出来的孩子，到头来竟害了自己亲生的女儿。”她眼中满是愧疚与后悔，“当初我就不该答应，让他进我们卢家的门……或许那样，菀儿也不会死，卢家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袁孟津真不是个东西！”齐今岁忍不住啐了一声，恨恨道，“那他现在在哪里？”她甚少有这种，将人大卸八块的冲动。
季朝晏答道：“他死了，就在那堆尸体里。”
齐今岁一怔，随即语气显得十分可惜：“就这么轻易让他死了，还真是便宜了他。”
但是，故事还没讲完……
齐今岁看向卢母，问道：“然后呢？既然你明知卢菀是被冤枉的，她又为什么会被沉塘？”
“还不是因为，菀儿有个蠢出生天的爹！”卢母眼中浮现了清晰的恨意，“因为他没有儿子，于是便将袁孟津当成了自己的亲儿子一般。不管袁孟津说什么，他都要偏听偏信。我和菀儿的解释、辩白，他一句都听不进去。”
她语气激动：“当时那袁孟津一个劲同他说，这事已经传出去，不仅是菀儿的名声不好听，更重要的还会影响卢氏镖局的信誉，恐怕往后旁人来托镖，都要多些顾虑。非说要将菀儿沉塘，以正卢氏家风，重拾卢氏镖局的好名声！”
闻言，齐今岁不免满脸惊愕：“这……当真是荒谬！”她着实不理解，“为什么卢菀的父亲会如此听信袁孟津的话？”
卢母眼中一片死寂，嗤笑道：“还不是因为，他是男子。我夫君总觉得，卢氏镖局，总得后继有人。”
齐今岁脸上满是深深的不赞同：“这袁孟津分明就是想吃绝户！”她气愤道，“更何况，说要后继有人，难道卢菀就不是人吗？女子就不是人了吗？！”她气得胸口猛烈起伏，一时之间竟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季朝晏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担心道：“没事吧？”说着，连忙倒了杯茶给她，“快喝口茶缓一缓。”
说实话，听了袁孟津和卢父的事儿之后，齐今岁如今恨不得迁怒这世上所有的男子。但触及到季朝晏担忧的眼神时，她却生生忍下了心头那股无名火，接过他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
算了，季朝晏与他们不一样。
卢母见齐今岁如此激愤，像是终于找到了知音一般，自动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道：“总之，我只身一人，最后也没能拦得住，他们将菀儿沉了塘……镖局里的所有人，都是杀害菀儿的帮凶……”
“后来，我去给菀儿收了尸，将她埋到了树林里。”
难怪……
齐今岁一直觉得奇怪，一个能将女儿沉塘的家族，为什么会给卢菀用木料上等的棺材。原来是卢母置办的。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选择，将卢菀埋到那树林里？”毕竟那树林离这平塘镇并不近，林子里又阴暗，野兽又多。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不是一个丧葬的风水宝地。
卢母一怔，答道：“因为，那是菀儿生前最喜欢的地方。她总说，无论有什么烦恼，只要去那林子里待上半日，便都能烟消云散。”
齐今岁摇了摇头：“是因为那林子里有个人。”她紧紧盯着卢母脸上的表情，问道，“你其实见过穆奕，对吧？”
卢母愣了愣，没有回答。
齐今岁于是又道：“听闻卢菀虽然自小便跟着镖队东奔西跑，但本质上却是个十分恪守礼教的姑娘。她去林子里见穆奕一事，定然不会主动告知于你。所以……”虽说是推测，但她语气笃定道，“你是在给卢菀收尸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了穆奕。是他劝你，将卢菀葬在林子里，对吧？”
卢母垂眼，苦笑道：“姑娘既然都猜出来了，那也不用我交待了。”
“那你知道，穆奕将卢菀变成了不人不鬼的尸妖，带着她四处作乱吗？”齐今岁问道。
卢母茫然地摇了摇头：“你是说，菀儿便是那尸妖？她现下在哪儿？”
齐今岁答道：“我们已经将她抓起来，关在了卢氏镖局里。”
闻言，卢母便哀求道，“侯爷、鸱久姑娘，能不能让我再见见我的菀儿？”
齐今岁神色犹豫：“可是……卢菀现在没有作为人的意识，不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菀儿了……”
“没关系，我只想再见见我的女儿，求求你们了……”说到此处，卢母甚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朝二人连连磕头。
齐今岁赶忙将人从地上扶起来，抿了抿唇，看向季朝晏。
虽然她一句话也没说，后者也看出了她眼中求情的意味，便点了头：“去看看也无妨。”
卢母大喜过望，激动得快要哭出来似的：“多谢侯爷，多谢鸱久姑娘！”
季朝晏便让许夫人安排了马车，将卢母送去卢氏镖局。
接着，他正要同齐今岁一块，也跟着出发的时候，才发现赤霄和其他马匹都吃坏了肚子。
恰好这时，许夫人说道：“侯爷与鸱久姑娘奔波了这么久，想来也是又累又饿，府里已经备好了早膳，二位不如用过再去也不迟。”
季朝晏看了眼齐今岁有些发白的唇色，便点了点头，应下了。
齐今岁却有些担心，怕尸妖会伤害卢母：“要不我们带在路上吃吧？”
季朝晏将她按在椅子上坐下：“你便安安心心用个饭再走，卢氏镖局那头有长鸿和青墨在，想来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听他这么说，齐今岁这才暂时放下担心，安安稳稳地坐了下来。
但是没吃几口，她猛地从碗里抬起了头：“不对！”
在季朝晏疑惑的眼神中，齐今岁说道：“卢母的表情不对！方才她听到卢菀变成了尸妖的时候，眼中连半分惊讶都没有。当时我只觉得，她只是有些发懵，但现在想想，那眼神，分明是她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季朝晏的面色越来越严肃：“如此说来，穆奕的同伙，很有可能就是卢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