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院里商量定了，心里那点之前揣着的、想给孙女安排婚事的念头，彻底散了个干净。
风穿过院子里的槐树枝叶，落下一地细碎的花香。
两位老人坐在藤椅上，看着廊下蹦跳的麻雀，忽然觉得心里格外敞亮。
前院的客厅里，沈念华和黎焰的谈话也接近了尾声。
黎焰站起身，神色里已经没有了刚才表白时的紧绷，反而多了几分释然。
“你说得对，是我之前太急于求成了。能有你这样清醒的合作伙伴，其实比什么都难得。”
他顿了顿，看向沈念华，伸出手：“那我们就说定了，以后做最默契的朋友和搭档，星洲和华国两边的项目，我们一起把它做好。”
沈念华笑着伸出手，两只手轻轻握在一起，窗外的阳光恰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发烫。
但这不是结束。
黎焰握着她的手，多停留了好几秒。
“华华，我不会勉强你，但我必须表明自己的心意。我们现阶段可以只是合作伙伴或者是朋友，但我并不会放弃。”
沈念华还要再说话，被黎焰抬手制止了。
“华华，听我说完。我和你之间以什么关系相处，都随你。我没有意见。但是我只有一个请求。”
沈念华深吸一口气：“你说！”
“华华，如果哪一天你的心思终于可以分一点在感情上、或者是婚姻上了，能不能请你先优先考虑一下我。”
似乎是怕沈念华拒绝，黎焰又快速补充道：“哪怕不是优先，至少要给我一个公平追求你的机会。”
沈念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是，哥们儿，你不是星洲太子爷吗？
妥妥的星洲未来掌权者，什么时候也恋爱脑了？
这合理吗？
但是现在对上黎焰这双诚恳又带着几分祈求的眼神，她要是说不行，是不是也太冷了些？
无奈之下，她也只是点点头。
哪怕只是这么一个动作，也足以让黎焰高兴许久了。
没办法，他本来就不会追人，更不会讨女孩子欢心，现在能换来对方的点头，他就已经很知足了！
黎焰当天傍晚就离开了长乐玉阙，没有多做逗留。
沈念华送他到门口，看着汽车驶出城堡，转身走回院子的时候，看见沈家二老正站在不远处的亭子里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温和又坦然。
“都送走了？”
老太太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往里走，“晚上让厨房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炸酱面，再拍个黄瓜，拌上蒜末，保证合你的口味。”
沈念华看着两位老人眼底全然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和催促，只剩下纯粹的疼爱和放松，心里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戳破下午在客厅外发生的事，只是笑着点点头，扶着两位老人往厨房的方向走、
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去，带着五月矮紫藤的清香，把整个长乐玉阙裹在一片软和的暖意里。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都顺着最舒服的节奏往前推进。
沈念华白天基本上就是在书房和会议室里处理业务，晚上回到院里陪着二老吃饭散步。
周末的时候，会让萨拉、李华生以及新招进来的几位手下，在院里支起小桌子，煮上一壶好茶，聊到月亮爬上屋檐。
什么都聊，但主要就是聊这些新成员的过往。
沈念华想知道他们的一些真实过往，有些事，从他们本人嘴里说出来，比写在履历表上要真实且鲜活得多。
黎焰偶尔会从星洲打来长途电话，大多是聊工作上的新项目，偶尔也会笑着问她，最近有没有吃到惦记的涮羊肉。
沈念华也会笑着回他，等下次他们如果在华国见面，就请他尝尝最正宗的老铜锅，让他也知道北方的饮食到底有多让人惦记。
长乐玉阙的日子，像一杯温好的老酒，越品越觉得，顺着自己的心意活，才是这世上最舒服的事。
黎焰走后的第三天，沈念华起得格外早。
天刚蒙蒙亮，晨露还挂在院角的月季花瓣上，她就换上洗得柔软的白t，沿着院子里的草地跑了一圈。
风裹着厨房里飘来的油条香，还混合着一股子酱香钻进衣领，她耸耸鼻子，还真有些饿了。
沈念华笑着应声，脚步没停，顺着小路跑回主楼的时候，额角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刚跨进客厅，就闻见厨房里飘出了浓郁的炸酱香气。
老太太系着蓝布围裙，正站在灶台边跟管家交代什么，看见她进来，连忙招手：“快去擦把脸换件衣服，酱我刚炸到最香的时候，面马上就擀好了。”
沈念华回房冲了个温水澡，换了件松快的棉麻衬衫出来。
老爷子已经帮着佣人把早餐都摆好了。
桌上摆着一溜青瓷小碟：黄瓜丝、心里美萝卜丝、焯好的菠菜段、切得细匀的香菜末，还有一小碟炸得金黄的花生米，红的绿的摆得满满当当，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您二老这是把整个春天的鲜气都摆上桌了。”
沈念华笑着坐下，伸手捏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香得直点头。
“知道你嘴刁，特意让厨房天不亮就去菜市场挑的，而且你奶奶怕他们这些老外做不好，自己亲自上手指点着弄的。”
老爷子拿起醋瓶，往自己的小瓷杯里倒了小半杯米醋。
“就等你回来，这顿炸酱面才算凑齐了正经味道。你不在的这几个月，你奶奶总说，少了个人跟她抢碗里的萝卜丝，吃着都没滋味。”
话音刚落，佣人端着三大碗手擀面走了进来，面条擀得筋道，根根匀细，盛在粗瓷大碗里，冒着腾腾的热气。
老太太紧跟着端出那碗熬得油亮的炸酱，酱里的肉丁炸得金黄，酱香味裹着油香，顺着风飘出去能散满整个长乐玉阙。
沈念华拿起筷子，先舀了两大勺酱铺在面上，再把各色菜码往碗里一盖，筷子顺着碗底一挑一拌。
每根面条都裹上了深褐色的酱，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咸香的酱味混着蔬菜的清鲜，是她走了大半个世界，都忘不掉的味道。
这面不能说是最好吃的，可能是因为原材料的确是不及华国本地的。
味道虽然不一样，但这面可是奶奶亲手做的，吃着就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