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行程快,而且又排得满,所以黎焰并不可能每次打电话都找到她,甚至连她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这个,黎焰急了。
沈念华略有几分无奈,她很清楚,自己之前或许曾经有过那么一点点的私人感情的萌芽或者是感动,但是现在,真地没有了。
她早就打定主意把两人的关系定格在互相尊重的合作伙伴层面,从来没有往感情的方向多想过半分。
二老怕打扰年轻人说话,坐了半个多小时,就找了个借口起身去院子里赏花,把客厅留给了他们两个人。
门被轻轻带上之后,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茶杯盖碰到杯沿的轻响,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黎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沈念华。
这一次,他没有绕任何圈子,语气坦诚得没有丝毫掩饰:“华华,我今天来,除了探望你和老太太,还有几句话,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沈念华看着他,心里已经猜到了大半,平静地点点头:“你说。”
“从你上次去星洲谈华盛的石油和互联网金融项目开始,我就一直很担心你。”
黎焰的声音很稳,目光里的认真没有半分虚浮。
“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我觉得我们不管是对未来的判断,还是做事的节奏,都太合拍了。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和我以结婚为前提正式交往。”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蝉鸣隐隐约约传进来。
沈念华没有立刻回答。
她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黎焰的茶杯里添满水,动作从容,没有丝毫慌乱。
“黎焰,我很感谢你对我的认可,也很珍惜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
她抬起头,眼神清亮,语气里没有半分敷衍,“但我必须跟你说实话,我现在完全没有谈感情的打算。
华盛集团现在正处在最关键的扩张阶段,中东的石油投资刚落地,华尔街那边的互联网金融布局才刚刚铺开,国内的几个药业和商超项目也等着推进。
我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扑在工作上,根本分不出心去经营一段亲密关系。”
黎焰显然没有打算轻易放弃。
他往前微微倾了倾身,语气带着恳切:“这些我都可以理解,星洲这边的资源你完全可以随便用,华盛的项目在那边只会推进得更顺。你不用担心工作会被耽误,我可以帮你分担一半的压力。”
“这不是分担不分担的问题。”
沈念华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在茶杯边缘碰了碰。
“星洲常年湿热,我去出差的时候,没几天身上就起疹子,连觉都睡不好,根本没办法长期待在那里。”
她顿了顿,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直白的坦诚:“再说吃的方面,我更适应华国北方的饮食。
春天要吃香椿芽拌豆腐,夏天要吃井水镇的西瓜,秋天要吃糖炒栗子和涮羊肉,冬天外面飘着雪,屋里支起铜锅,麻酱里要放上腐乳和韭菜花,就着热烧饼吃,那才是日子。
星洲的菜口味偏淡,我待久了,总觉得胃里空落落的,吃不踏实。”
黎焰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也忍不住笑了:“我没想到,你拒绝我的理由里,还有饮食这一条。”
“这不是小事,是过日子最实在的部分。”
沈念华也笑了,语气却依旧认真。
“我不想骗你,也不想给你不切实际的期待。我们做很好的合作伙伴,甚至做能交心的朋友,都比勉强凑在一起谈恋爱要合适得多。”
黎焰的眼里明显透露出失落,但他显然并没有放弃,也没有想要回去先安慰自己的打算。
他心里,或许是觉得两人太久没见面,生疏了。
两人在客厅里继续聊着。
从工作聊到这些年各自走过的国家,聊起在不同城市遇到的奇闻趣事,没有了刚才表白时的尴尬,反倒像两个久违的老友,聊得松弛又尽兴。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客厅外的游廊拐角,沈家二老本来想过来给他们送刚切好的草莓,刚走到窗边,就把两人刚才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两位老人手里端着果盘,站在廊下,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都没出声。
过了好半天,两人才轻手轻脚地转身,慢慢又回到了亭子里。
老爷子先在藤椅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才开口叹道:“之前我还觉得黎焰这孩子,家世好,人也稳重,跟华华是再合适不过的。今天听了孩子的话才明白,我们俩这是瞎操心了。”
“可不是嘛。”
老太太把果盘往桌上一放,也跟着点头。
“我们俩刚才还在琢磨,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华华旁敲侧击地说说,让她多考虑考虑黎焰。结果刚才在窗外一听,孩子心里门儿清,什么想要什么不想要,说得明明白白。
她连以后要吃涮羊肉要吃香椿芽这些小事都想得这么透彻,哪里用得着我们老人在中间插手?”
老爷子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想起之前好几次,他们老两口明里暗里想给孙女牵线搭桥,都被沈念华不着痕迹地绕开,现在越想越觉得,是他们把事情想复杂了。
孩子现在自己有事业,有主见,走的每一步都比他们年轻时候稳当得多。
他们这些做长辈的,非要按着自己的想法去安排她的感情,反倒成了给她添负担。
“以后啊,咱们俩可不许再掺和她的事了。”
老爷子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语气干脆,“孩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觉得一个人过得舒服,那就一个人过;她哪天遇到了真正合心意的人,我们再帮着把把关。不管选什么,只要她自己不后悔,比什么都强。”
“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老太太笑了,伸手拍了拍老伴的胳膊,“我们华华从小就有主意,当年一个人漂洋过海去读书,那么难的日子都自己闯过来了,现在这么大的家业都撑起来了,自己的终身大事,还能做不好主?
以后我们就踏踏实实享清福,等着她哪天带着朋友回来,我们就好好招待,别的一概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