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刚才……是不是挺虎的?”
玉英满脸不好意思,都不敢去看张崇兴。
听工友说田大妞和黄三儿母子两个堵着厂门口闹,玉英心里就憋着火呢。
本来还想讲讲道理,谁知道她刚出来,田大妞张嘴就骂,还当她是以前那个受了气,也不敢吭声的小媳妇。
一时怒气上头,直接动了手。
现在情绪恢复平静,想到自己刚才的样子,也不禁红了脸。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动手打人,没想到就把前夫和前婆婆给打了。
不过……
真痛快啊!
“虎点儿咋了?要我说,你早该这样了,以前就是你把那俩人给惯坏了!”
秀莲还是有点儿担心:“哥,要是他们再来咋办?总让他们像今天这样,堵着厂门口闹,玉英姐的名声咋办?”
张崇兴还没等开口,刚才一起帮着制服黄三儿母子的一个保卫科工作人员便开口道:“不怕,他们要是再敢来,我们就直接抓人,在罐头厂的地界,要是咱们厂的人还被欺负了,我们做保卫工作的也就白穿这身衣裳了!”
罐头厂直属大兴安岭专区行署管辖,这里的保卫科,可不光是看大门,维持工厂秩序的,全都在西河县公安局有正式编制,拥有独立执法权,抓人可是嘴上说说而已。
张崇兴闻言,这才想起刚才这几位都帮了忙。
“几位同志,刚才的事,真是谢谢大家了!”
“不谢,不谢!”
说话的那名保卫连连摆手。
“都是应该的,同志,您放心,要是那俩人再来闹,我们就抓人,关他们两天就老实了!”
张崇兴把烟掏出来,每个人都散了一支,轮到那名保卫的时候,对方犹豫了一下才接过去。
说了几句话,张崇兴便和玉英、秀莲一起进去了。
“小姜,还看呢,当心看到眼里拔不出来!”
呃……
被称作小姜的保卫,见同伴人人脸上都是揶揄的笑,也尴尬的笑了。
“说啥呢!”
“说啥?你小子心里清楚,说,是不是看上那个叫玉英的女工了!”
“别扯谎啊,你小子心里就存不住事,都挂脸上了,我说刚才抓人,你咋那么积极呢,是不是早就惦记上了!”
姜天成被一帮人围着“逼供”,脸涨得通红。
“别瞎说,别瞎说,人家是女同志,这话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话刚说完,一个同伴就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少跟我们打马虎眼,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那个女工每次从厂门口经过,你小子都跟丢了魂似的。”
“对,我作证,有一回厂长骑着自行车都到门口了,这小子竟然忘了抬杆儿了,还是厂长提醒,他才把杆儿抬起来!”
“还有这事呢?小姜,你小子眼光倒是挺毒的,咱们厂女工不少,可要说漂亮的,马玉英绝对算一个!”
玉英虽然来厂里的时间不长,可因为模样身段都格外出众,很快就在罐头厂出了名。
只不过……
“小姜,这事你得想好了,刚才你也都听见了,马玉英是嫁过人的!”
“嫁过人咋了!”
姜天成脱口而出,可这话说出来,就等于承认了,他对玉英动了心思。
“你小子是不在乎,可你家里……”
同伴的话还没等说完,姜天成直接提起了裤腿,他左小腿上有一道二十多厘米的伤疤。
众人见状,全都闭了嘴。
姜天成是专业回来的,之前在部队服役了五年,表现一直非常优异,本来部队是准备提干的,可是在一次训练的时候,班上的一名新兵投掷手榴弹的时候脱手了,他当时负责指导,想都没想就把那个新兵给扑倒了。
新兵毫发无伤,而姜天成却断了一条腿。
虽然经过治疗,这条腿保住了,但走路却变得不灵便,这种身体条件,部队那种强度的训练,他根本应付不来,只能无奈退伍,回了西河县老家。
以他的条件,再加上救人立了一个三等功,最终被安排到了刚建成的罐头厂,在保卫科工作。
第一次见着玉英,姜天成就心动了。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他也知道,厂里不少人都在盯着玉英。
自己身体有残疾,这让姜天成一直很自卑,犹豫着不敢去主动表明心意。
刚刚在得知来厂门口闹事的,是玉英的前夫和前婆婆时,他在震惊之余,也不免暗暗松了口气。
这个事很快就会在厂里传开,那些对玉英有意的工人,怕是会立刻打退堂鼓。
如今这年头,女人离过婚就是原罪,谁家黄花大小伙,会娶一个离过婚的女人?
姜天成承认,生出这么念头很卑劣,但是,站在他的立场上,这或许是他的机会。
其实,姜天成的工作稳定体面,小伙子模样长得也不错,虽然腿上有点儿残,却也并不十分严重。
回来以后,也有人给他介绍过对象,不过都被他给回绝了。
因为那个时候……
他就已经心有所属了。
“小姜,这个事,你最好还是慎重点儿,先和家里人商量好了,别等你这边真和马玉英处上了,你家里人再反对!”
“我的事,自己做主!”
众人见状,便也没再说啥。
可姜天成却犯了难,长这么大,他没咋和姑娘说过话,要是让他主动去表明心意,还真不知道该咋办才好。
“这还不简单,你刚才没听见啊,那位张同志是马玉英的哥,你不好意思去找马玉英,可以先和张同志说说啊!”
姜天成闻言,用力一拍手,就这么干。
张崇兴还不知道,玉英进厂没多久,就让人给盯上了。
把刚才经过供销社的时候,给秀莲和玉英买的东西,递给了两个人,都是一些吃的。
卫国?
大老爷们儿吃啥零食点心。
现在罐头厂一直在追订单,车间里的工作强度非常大,这两个妹子都是平日里节俭惯了的,不舍得吃,不舍得喝。
要不然之前张崇兴和鲁萍萍带着玉英来报道的时候,秀莲咋能挤出来好几张饭票。
都是平时节省下来的。
“别光想着省,挣钱就是为了花,现在你们还年轻,亏待了身子也显不出来,等以后岁数大了,就知道厉害了。”
两人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接了过去。
“还有黄三儿那边,你们也别担心,平时没有要紧事别出厂,就算是要出去,记着叫上卫国。”
黄三儿那种人,再打一百回,也别指望他能长记性。
尤其是在知道了玉英进厂当了工人以后,玉英这个人,还有玉英每个月的工资,黄三儿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哥,我记下了!”
玉英说话的时候,眼神透着坚定,不想被纠缠,但如果黄三儿还是没完没了的话,她也不是好欺负的。
“秀莲,房子去看过了吗?”
张崇兴上次来的时候,就把小院儿的钥匙留给了秀莲,回去的路上还去了趟胜利林场,找到鲁健,把房子的事说了一遍。
最近林场那边轮休,鲁健都没回山东屯,一直和秀莲在布置他们未来的小家。
“去过了,去了好几回呢,哥,我……”
“你要是再说谢,那可就没意思了,缺啥少啥,就和鲁健商量着布置,缺钱就和你嫂子说,要是有啥东西淘换不来的,我来想办法。”
“哥,不缺啥了,我和鲁健都有工资,不麻烦……”
“没啥麻烦的,你叫我一声哥,我就得把你当成亲妹子,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往后的日子,也得给你安排好了!”
又待了一会儿,秀莲和玉英还要回车间上班,时间也不早了,张崇兴还得尽快赶回去。
把两人送到灌装车间门口,看着她们进去以后,张崇兴才离开。
大青被栓在门口,张崇兴正解缰绳呢,听到身后有人靠近,忙转回头,见对方是刚才和他搭过话的姜天成。
“同志,你……有事?”
姜天成本来都准备好要说啥了,可现在张崇兴一开口,他立刻紧张到大脑一片空白,磨蹭了半晌才憋出来一句。
“哥!呃……张同志,能……说几句话吗?”
就是这么简答的一句,姜天成却好像刚干完力气活一样,紧张到呼吸都变得急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