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英过来的时候,厂里保卫科的人正准备把黄三儿母子给押走。
黄三儿还算老实,挨了一顿拳脚之后,没敢再反抗,可田大妞就不一样了,这老泼才就是个滚刀肉,一帮人都胡撸不住。
保卫科的人又不能像对付黄三儿一样,把个半大老婆子揍一顿,只能以控制为主,可这样一来,反倒是让田大妞更加肆无忌惮,连踢带踹,连抓带咬,最后还是众人一拥而上才把她给降服。
孙悟空打猪八戒估计都没这么费劲。
此刻田大妞正被四名保卫科的工作人员抬着手脚,就算这样,还是不肯认输,像个成了精的大王八一样,不住地挣扎。
同时嘴里还在不干不净的骂街。
“马玉英,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别以为当了工人,你就有依仗了,老娘告诉你,你生是我们黄家的人,死是我们黄家的鬼,让老娘抓住你,我非得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拆了你的骨头,剐了你的肉……”
正抬着田大妞的保卫科工作人员都要无语了,这是有啥深仇大恨,要把儿媳妇置于死地啊?
“赶紧闭嘴!”
“老娘就不闭嘴,有能耐你弄死我,我告诉你们,别让老娘逮着机会,要不然一个个的,老娘把你们家房子给点了!”
卧槽!
田大妞的设定如果不是个反派的话,保卫科的人都想给她竖大拇指了。
这老娘们儿真他娘的勇啊!
都这样了,嘴还这么厉害。
也正是在这时,玉英和秀莲到了。
黄三儿的两条膀子被押着,看到玉英,立刻大声喊道:“玉英,马玉英。”
玉英走到了跟前,看着黄三儿,又转头看向了田大妞。
“马玉英,你个贱人,我看你能躲到哪去。”
田大妞也看到了玉英,喊得更起劲儿了。
“我没躲,也用不着躲!”
再见着黄家母子,玉英的心里还是有些畏惧,这是长时间被欺压造成的,但她还是坚定地走了过来。
就像她自己说的,人迟早都要自己立起来,不能永远依靠别人。
张崇兴帮她安排了工作,让她换了一种不同的活法,这段时间在罐头厂上班,她才发现,原来女人不是只能围着灶台转,不是只能做男人的附属品,也可以靠自己活着。
玉英的反应,让田大妞不禁一怔。
“你……你说的啥屁话?一个女人在外抛头露面,你个不要脸的贱货!”
玉英深吸了一口气:“同志,把她放下吧!”
啥?
保卫科的人闻言都是一怔。
这疯婆子骂得这么响,挣巴得像个年猪似的,现在放开,还不得原地起飞啊?
“同志,她现在这疯劲儿……”
“没事,出了事也不赖你们!”
既然玉英都这么说了,保卫科的几人也只好把田大妞给放下了,不过还有两个人按着她的肩膀,防止她伤人。
田大妞刚要起身,玉英的巴掌已经抡了起来。
啪!
田大妞的脑袋立刻歪向了一边,那张猪腰子脸,一侧瞬间红了。
这小娘们儿竟然敢打我?
田大妞转回头,怔怔地看着玉英。
“你……”
刚吐出一个字,另一侧也挨了一巴掌。
“你再敢骂一句,我还扇你!”
以前在黄家,田大妞稍微有点儿不顺心的,就拿玉英撒气。
当时的玉英总觉得每个女人都这样,她奶奶当年也是这样磋磨她妈的。
只要忍忍也就过去了。
但是自从到了县城上班以后,玉英才发现以前的想法都是错的,车间里每周都会组织学习,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句话,她是当真记到心里了。
现在的玉英靠着自己的劳动挣钱,不但能养活自己,还能帮衬家里,她早就不再是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手的农村小媳妇儿。
“臭婊子,你敢打我妈!”
黄三儿朝着玉英怒吼,但换来的也是两个响亮的耳光。
保卫科的人都看呆了,这小媳妇儿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这么厉害啊!
好家伙的,黄三儿一个大男人,都被玉英扇得嘴角带血了。
“黄老三,我和你已经离婚了,我不是你媳妇儿,不是你想骂就能骂的!”
黄三儿被这两巴掌打得傻了眼,他咋也没想到,只是一段时间没见着,玉英就变得这么厉害了。
他这种人,就是天生的欺软怕硬,以前玉英老实窝囊,被他抬手就打,张嘴就骂,可现在的玉英……
对上玉英的目光,黄三儿居然感觉到了一丝畏惧。
“离……离婚是你家逼的,我没答应,不算数!”
“算不算数,你说了没用,村支书写了证明,当着全村老少说清楚了,我也不用你认,我不管你今天是来干啥的,还想像以前那样欺负我,没门儿!”
“说得好!”
张崇兴这时候走了过来,玉英扇田大妞的时候,他就到了。
只是没立刻上前,他也想看看,玉英会怎么处理。
没想到,这妮子也是个直来直去的,没多余的废话,上来就大嘴巴子招呼。
“大兴哥!”
张崇兴对着玉英笑了一下,随后走到了黄三儿面前,朝押着他的两名保卫科工作人员摆了摆手。
罐头厂保卫科的人都认识张崇兴,知道这位是刘海的朋友,每次过来都不用登记,直接能进刘海的办公室。
见张崇兴摆手,便把黄三儿给放开了。
“你小子……”
张崇兴说着,抬腿就是一记窝心脚,将黄三儿给踹出去了好几米,跌坐在地上,握着心口,一个劲儿地哀嚎。
“咋滴?不长记性啊?”
张崇兴走上前,蹲在黄三儿身旁,伸手将他的脑袋按在了地上。
“上回削你,你是不是觉得不疼啊?非得再让我练练手!”
黄三儿看到张崇兴的时候,就已经吓尿了,当初在玉英家的院子里,被张崇兴一把举起来往地上砸,过去这么长时间,每次想起来,半边身子都还是麻的。
“我……我……我以后不敢了!”
“以后?别等以后了,今个我就让你知道,我张崇兴的妹子,没人能欺负得了!”
说完站起身,朝着黄三儿的身上就是一通梦踹。
黄三儿刚挨了第一脚就疼得满地打滚儿,不住地惨叫,但张崇兴就好像没听见一样,一脚比一脚狠。
一旁的田大妞怔愣了半晌,反应过来就要往前扑,却被两名保卫科的人一把按住了。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知道错了,往后再也不敢来了!”
可任凭田大妞再怎么求饶,张崇兴始终充耳不闻,眼瞅着黄三儿都喊不出完整的音儿了,保卫科的人担心出事,这里可是罐头厂的大门口,黄三儿真要是被打死在这里,罐头厂能没有责任?
“张同志,行了,行了,别打了,再打人就没了!”
张崇兴也出够了气,保卫科的人上前劝解,也就借坡下驴,没再继续下狠手。
田大妞扑到黄三儿的身上,放声痛哭。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记住了,没有下一回,再让我知道,你们来厂里骚扰我妹子,我就去你们蔡家铺子老窝,到时候,你儿子的命还能不能保得住,自己掂量着!”
田大妞的哭嚎声一顿,看向张崇兴,这一次,她是真的知道怕了。
拖着黄三儿起身,一句话都没说,娘俩踉踉跄跄地走了。
呼……
张崇兴终于出了这口闷气,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玉英,咋样?没吃亏吧!”
“没……没有!大兴哥,不会出事吧?”
“放心,出不了事!”
张崇兴刚才虽然气急了,真对黄三儿动了杀心,可他不是个不知道轻重的,真要是打要害的话,哪还用得着这么多脚,以他现在的力气,一脚下去就能要了黄三儿的命。
他也是有家有口的人了,哪能还像个愣头青一样,刚才看着虽然打得狠,但基本上都避开了要害,专找肉多的地方打。
不过就算是这样,黄三儿回去以后,没有十天半个月也别想下炕,而且身上的伤会越来越疼。
“你们俩这些日子咋样?”
张崇兴换了种语气,方才那骇人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打人的根本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