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布莱克伍德分别时,两人又礼貌地寒暄了一顿,起码啰嗦了五六句废话,布莱克伍德才放她走。
有时候感觉,b国和c国的含蓄虽说方向有点不同,但造成的结果相同。
这一趟,要说她完全自信,那不现实。毕竟钻进车里后,关之彦起码叫了她三次,她才回过神。
“钟小姐,您身体不舒服吗?”他关切问道。
“没,送我去未来那。”她低头咬着右手拇指指甲道。
未来能说出那句话,显然是对他们俩这次的会面内容早有预测,或者……说更极端点,她压根儿就知道布莱克伍德的游戏是什么。
不把未来也拉下水,张庭宇还真有点寝食难安。
“未来小姐说不见您。”
“什么?”
“未来小姐说不见您。”关之彦重复了一遍。
“那我要见光。”
关之彦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犹豫。“……光女士也不见您。”
哈?
这个组织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张庭宇松开牙齿,黑眸愈发晦暗。“也就是说没人想听我关于布莱克伍德的情报。”
……也就是说,她们早就知道。
难道让她一个人对付这个怪物?
疯了。
“钟小姐,未来小姐希望您冷静一点。”
“我够冷静了。”
如果真的让她对付,应该怎么办?
b国多少人在布莱克伍德的控制之下,有多少人正源源不断地为他贡献秩序值?
真撕破脸的话,即使做好最坏、最没人性的心理打算,将b国那些人尽数屠杀,都赶不上布莱克伍德转化其他城市的速度。
这里稳定,别的城市可并非如此。
关之彦没打火,车厢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中陵饭店旁边的中正路很宽,车少,行道树整齐,夕阳明媚,只是有一队在中陵最常见的小嘴乌鸦结伴飞过,在空中留下一串吵闹的“啊——”。
不过往好了想……假如未来真的完全知晓布莱克伍德的情况,那上级不可能没有任何预案。
自打来中陵之后,中央的行事风格她摸得很清楚,不蠢、不赌、不低效,只做最饱和式的方案,内斗和甩锅存在,也都在内部。
说不定这也是某种游戏改造的结果,毕竟在她看来,整个中陵的情况也未免有点太顺利了。
想到这,张庭宇重重地叹了口气。
“还有什么需要我知道的事吗?”她沉声问道。
“宗管委那边来消息了,他们认为您的政治影响力太大。”
关之彦没有接着往下说,但张庭宇自是很清楚。
宗管委不怕信仰,怕的是信仰的解释权,不让他们掌控终止权,这件事永远过不了,谁去刷脸都不行。
而周禾早上所说的和杜源州的讨论……张庭宇本能地认为他们俩根本讨论不出什么正经结果。因为即使宗管委真能配合,也必然需要他们提供一个可被审计和监管的结构,这些东西哪是大学生能应付得了的?
所以需要专业人士嘛……
“提娅什么时候出来?”她活动了两下十指,张开又收紧,重新适应人身的触感。
虽说变成鸟只有一个多小时,但总感觉意识和身体贴得不算紧,就像一块反复被粘上又揭下的胶布。
“明天,明早办手续。”
“嗯。”
就在此时,手机上突然弹出一条短信。
张庭宇定睛一看,发现是舅舅,立刻解锁了屏幕。
舅舅效率真高,昨天刚发了狗姐那张图片,今天就有了结果。
而正当张庭宇勾起唇角,准备接受或好或坏的结果时,短信中只有一句话:
【晚上来我家吃饭】
-----------------
末日游戏降临的大部分时间里,杜源州都觉得时间太紧张了。
自打他被救出来一直到今天,闲下来的时间屈指可数。
包括张庭宇父母去世之后那几天。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要缓和一阵,结果她就在床上躺了半天,就开始带着他们应对其他避难所的吞并和攻击,十天之内就将罗夏和晨昏行者的名号打了出去。
来到中陵之后更是,昨天晚上才经历了那么一场恐怖的激战,今天关之彦就把什么材料清单送到了他房间。
不光是材料莫名其妙,关之彦这个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小子更是莫名其妙。
长成那个样子就算了,还动不动就在张庭宇身边鬼迷日眼的,摆出一副特别顺从的样子,叫人一看就碍眼。
要说他不嫉妒,那不可能。
杜源州坐在地下城二层的单人小会议室,两手撑着脸颊,低头盯着面前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白纸,不禁一阵头疼。
这《宗教活动筹设审查材料补充清单》里的内容也太多了。
什么发起人身份信息、政治背景说明、教会核心成员、负责人现实承担责任说明、对信仰内容的现实解释边界说明……
说实话,他们这批连高考报名表都要老师手把手教着填的人哪能搞得来这个啊?
还有,这个小会议室修得也太像一对一教室了,让人有种梦回高中的错觉。
杜源州喝了口冰水,手掌按在补充清单上,身子往后一靠,心不在焉地盯着房间右上角的摄像头。
他的内心觉得这些根本就不重要,但既然张庭宇想让他做,那他就一定配合。
只是……他真的配得上“教皇”二字吗?
即使他配得上,那么神是谁?
欧阳驿说是她。
杜源州也想是她。
可是不可能。
杜源州原来半点政治不懂,也根本不感兴趣,可跟在她身边久了,不需要人提醒,就能将他们要面临的困境看得很清楚。她在海宁区露脸那次太辉煌了,上头不可能允许她成为新的信仰源泉。
所以他也不会提。
他就这样,老实、听话、不打扰,就可以安心地呆在她身边,不怕被她丢掉。
这样想着,会议室外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杜源州低头看了眼手机。
周禾迟到了四个小时。
这要放原来,即使他脾气再好,也早就爆炸了,然而此刻他的心中只有紧张。
“不好意思。”周禾推开白色的小门,朝杜源州赔了个疲惫的笑,递过一个奶茶袋子。“给你带的。”
“你去市区了?”杜源州挑眉。
周禾没回答,安静地坐在他的对面,整理了一下近乎及腰的卷发。
杜源州无奈一笑,沉默地等她处理好情绪。
从开始到现在,整个团队的氛围就一直是周禾和夏恺那小子维持。
前者负责将张庭宇的各种安排进行更温和的解释,而后者则始终在用各种方式调动组织的积极性。
但现在的周禾更多的只有缄默。
就像张庭宇一样。
杜源州很清楚,那是再明显不过的背负形态。
“你叫我什么事?”等摘掉指缝间所有脱落的头发后,周禾才低声问。
“……不是讨论教会的问题吗?”
周禾垂眸看向被他压在掌下的材料清单,嘴角上翘:“老杜,可能吗?”
杜源州正准备去拿吸管的手停在了半空。
“你想说老张的事吧?”周禾一针见血。
杜源州愣了半晌,才吞了口口水。
“你知道了?”
“非常明显,女生对这种事情很敏感。”周禾指尖勾起一绺头发,轻轻地卷弄、把玩。“你看她的眼神都要拉丝了。”
“那她……”
知道吗?
杜源州没敢问出口。
周禾浅浅抬眉,眼神忽然沉了下来。
“你觉得老张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