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久，最后在几个字上点了点，“江怀瑾，江怀瑜。”
谢同光探头一看：“怀瑾握瑜，不错。”
谢亦尘点了点头：“怀瑾握瑜，心若兰芷。”
萧靖辞没有说好不好，只是默默把那两个字念了一遍。
名字定了，两个孩子就有了各自的归属。
江怀瑾，江怀瑜。
一个像月光，一个像暖阳。
另一边，陈珑年前写的话本在江南卖得不错。
她自己都没想到。
最初她只是随手写的，写一个猎户女儿的故事。
那女子被退婚、被赶出家门、被父兄嫌弃、被全村人指指点点，却在山里捡了三个受伤的男人。
一个温和，一个冷峻，一个带笑。
三个人各怀心事、各有所长，却都不约而同地护着她。
她给他们治伤、做饭、熬药，等他们好了、走了，她又回到一个人的日子。
后来他们又回来了，一个没走，两个没走，三个都没走。
话本结尾是四个人坐在山间的院子里喝酒看雪，窗上贴着红窗花，日子平平淡淡的，可谁也没有想走。
写完之后先给舒月看了看，按照舒月这个现代人的看法，她觉得比较行。
然后陈珑就带着话本去了县里最大的书铺。
掌柜翻了翻，又翻了翻，抬起头问：“这姑娘……最后跟谁了？”
陈珑说：“都跟了。”
掌柜的沉默了一会儿，说：“印。”
话本一出来，卖得比想象中好。
一开始是几本几本地卖，后来一箱一箱地订。
县城里茶馆的先生把话本念了三天，场场满座，连门口都挤满了人。
好些妇人结伴来买，有的来了一次又来第二次，说是想再翻翻后面的情节。
隔壁镇子的书铺也来问能不能代卖，再后来，连扬州那边都来了信。
当然，骂的也有。
有人拍了书铺的桌子，说这书有违常理，说一女三男成何体统，说这书要是让自家女儿看了还得了。
书铺掌柜被骂了三天，到第四天，陈珑跟他说：“还印。谁骂都印。”
她身后站着的，是公主，是皇帝，是谢家两兄弟。
书铺掌柜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再说，虽然被骂了，但赚到的钱是实打实的。
他把话本又加印了一批，摆在铺子最显眼的位置。
旁边还贴了一张字条——
本故事纯属虚构，若有不喜，请自行绕道。
舒月也去买了几本放在自己的甜品铺子里，让来吃甜品的人可以打发时间。
有人一边吃甜品一边看，看着看着就开始咳嗽，“这……这是写真的吗？”
舒月笑而不语，旁边也贴了一张字条——
本店甜品与陈娘子话本同款风味，皆有人情味。
铺子生意又好了不少，来买书的顺带买两样糖水，来喝糖水的也顺便翻两页话本。
一个月的功夫，舒月数了数账，笑得合不拢嘴，当天就包了一个大红包塞给陈珑，说是分成。
那天傍晚，书铺掌柜又来了一趟，手里揣着纸笔，追在陈珑身后，一边走一边问：“下一本什么时候开写？写到哪了？”
“能不能先给个开头……”
陈珑的脚步没停，只回了一句：“再说。”
掌柜又跟了两步，被千帆拦了一下，这才悻悻退回去，站在院门口遥遥喊道：“陈娘子，下一本我一定给你多分一成！”
陈珑走进院子，在廊下停了一会儿。
夕阳西沉，暮色把整个院子染成暖金色，孩子们在屋里咿咿呀呀地闹。
院子里有人聊天、有人劈柴、有人看书。
她站在那里，想了想，走进屋里坐下，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墨迹晕开，沿着纸面缓缓前行，像一条看不见的路，正在慢慢展开。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江晚棠坐完月子，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洗了快半个时辰。
换了干净的衣裳出来，头发还没干透，整个人像是脱了一层旧壳，皮肤都透着光。
两个小崽崽也长得白白嫩嫩的，眼睛大大的，黑亮亮的，转来转去，像两颗会动的黑葡萄。
他们都随江晚棠，眉眼温和，嘴角天生带笑，谁也不闹，醒了就睁着眼睛四处看，像是在熟悉这个世界。
谢同光每天下了棋都要去抱一抱，谢亦尘看书时总把其中一个放在膝盖上。
萧靖辞不说话，却让人给两个小崽做了两块长命锁，上面刻着小字，一模一样的纹样。
江晚棠看着三个人争着抱孩子、争着喂奶、争着哄睡，轻轻叹了口气，端着茶杯在窗边坐下。
她看着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小院，眸色温软。
日子还长，不急。
孩子们也会慢慢长大。
三月中旬，兴化的河水已经解冻，两岸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风一吹就轻轻摇晃。
两个小崽崽也满了三个月，白白嫩嫩的，眉眼舒展，眼珠黑亮，很是可爱。
萧靖辞不能再留下来了。
朝中送来的折子已经堆了半人高，都是催他回京的。
语气从委婉到直白，从直白到急切，他再不走，大臣们怕是要直接找到兴化来了。
他把那些折子看了一遍，缓缓放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找江晚棠。
江晚棠正坐在廊下晒太阳，怀里抱着一个崽，腿上放着一个崽。
两个小崽都醒着，一个在啃自己的手指，一个在盯着头顶的柳树发呆。
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拢了一层柔和的光。
萧靖辞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沉默片刻后说：“晚棠，我该回京了。”
江晚棠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意外，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我知道。”
“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吗？”
江晚棠垂眸看了看两个崽崽，认真地想了想。
她现在有了孩子，也是时候该让父母知道了。
并且她好久都没见过爹娘了。
两个孩子在襁褓里咿咿呀呀地闹着，仿佛也急着去见从未谋面的外祖父外祖母。
思及此，她深吸一口气说：“好，我跟你回去。”
“好。”
于是，回京的事就这么定了。
除了周叔刘婶等本来就是兴化的人之外，其他的所有人都跟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