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靖辞站在桂花树下，负手而立，衣冠整齐，姿态端正。
谢同光的雪球砸在他胸口，他的脸沉了沉，弯腰抓起一把雪。
很快，他也加入了战局。
然后便是舒月和张砚，这么有意思的游戏，怎么能没有他们呢。
两人手牵手，一个捏雪球一个扔，配合默契。
谢同光被砸了好几下，嗷嗷叫着喊，“别打脸！”
舒月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雪球扔偏了，砸在陈珑身上。
陈珑正在扫雪，被砸得一愣，然后默默放下扫帚，弯腰捏了一个大雪球。
院子里的笑声越来越大，人影在雪地里跑来跑去。
分不清是谁的雪球砸中了谁，只看见一道道身影在雪雾中穿梭。
他们摔倒又爬起，笑声、喊声、雪球的破空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热热闹闹的冬日序曲。
江晚棠坐在廊下，披着一件厚厚的大氅，怀里抱着暖烘烘的手炉，身边燃着一盆炭火。
炭火的红光映在她脸上，将她微微弯起的唇角照得格外温暖。
她的手放在隆起的腹部上，指尖在衣料上轻轻地画着圈。
目光追着院子里那些在雪地里追逐的身影。
看着他们互相砸雪球砸得满身都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暖意融融。
刘婶端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出来，递给江晚棠。
她接过来，捧在手心里，低头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舒月从雪地里跑过来，鼻尖冻得通红，发梢上挂着雪沫，她接过碗也喝了一口，又跑回去。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到了腊月。
小院里张灯结彩，红灯笼挂了一排，从门口一直挂到正房檐下。
春联是谢亦尘亲手写的，字迹清隽有力。
上联为：瑞雪兆丰年。
下联为：春风迎贵子。
横批：万事如意。
刘婶和翠儿在灶房里忙活了一整天，炸丸子、蒸年糕、炖鸡、煮鱼，香味飘了满院子。
萧靖辞砍了一捆柴，整整齐齐地码在灶房门口。
江晚棠的肚子已经九个月了，圆滚滚的，像揣着一个小西瓜，走路已经有些吃力。
可她脸上总是带着笑，目光柔和，整个人像一颗被暖意包着的果子。
家里请了大夫和产婆，住在隔壁院子里，随时准备着。
太后又让人送了好些东西来，还附了一封信，叮嘱她要好好休息，不要操劳，又叮嘱萧靖辞要照顾好她。
*
除夕夜，兴化又下了大雪，傍晚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红灯笼挂在廊下，被雪映得格外明艳，像一串串熟透的柿子，在暮色里泛着暖融融的光。
年夜饭摆了两桌，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才勉强坐下所有人。
江晚棠坐在主位，肚子已经大得连桌沿都靠不上了，只能微微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扶着碗沿。
谢同光挨着她坐，给她剥了一只虾，放在她碗里，又给她舀了一勺蛋羹。
谢亦尘坐在她另一侧，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又把一盘爽口的炒青菜往她面前推了推。
萧靖辞坐在对面，端着一杯酒，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脸上，像在确认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江晚棠没有辜负他们的心意，低头认真地吃着，一口一口，不紧不慢。
细细品味每一口饭菜里藏着的暖意，感受这难得的团圆。
她忍不住想，要是小满也在就好了。
毕竟最难的时候，是小满陪在她身边。
不知道她现在在京城如何。
只能遥遥地说上一句，新年快乐。
刘婶做了满满一桌菜，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糖醋排骨、油焖春笋、白切鸡、蛋饺汤，还整了两个苏式火锅，锅子旁摆满了配菜，满满当当一桌。
舒月跟张砚跟美食斗得难舍难分。
谢同光给萧靖辞倒了一杯酒，又给谢亦尘倒了一杯，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新年快乐。”
萧靖辞看了他一眼，端起杯子，与他碰了一下。
谢亦尘也端起杯子，三个人碰了碰杯，各自喝了一口。
没有人多说什么，可那一声清脆的碰撞，像是某种无声的和解，在这暖意融融的除夕夜里，显得格外分明。
千帆端着碗扒饭，福禄在他旁边给他夹菜。
陈珑和周叔默默喝着酒，偶尔对视一眼，像两个老兵，用眼神交流着只有他们才懂的话。
酒足饭饱，到了放烟花的时候。
外面已经有人在放，震耳欲聋的声响伴随着炸开的烟花，五彩斑斓，吸引眼球。
萧靖辞买了一大箱子烟花，刘婶把院子里的炭盆挪开，腾出一片空地，千帆和福禄把箱子抬到院子中央。
谢同光第一个走过去，手里拿了一根点燃的香，弯着腰去点引信。
点着了就跑，跑得飞快，衣角在夜风中翻飞，像一只被惊动的兔子。
引信嘶嘶地烧着，下一秒，一束光从箱子里冲出来，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朵金色的菊花，花瓣四散，像是被风吹碎，缓缓坠落。
紧接着又是一束，红的、紫的、蓝的、绿的，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座小院，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江晚棠没有去院子中央，她站在廊下，抬头看着那些在夜空中绽放又消散的光芒。
烟花的颜色映在她眼里，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心跳的节奏。
她的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搭在腹部，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满天的烟花和身边的热闹，像在看一场属于她的盛大演出。
舒月一手拉着张砚的手，另一手挥舞着小的烟花棒，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对着天空喊道：“你看那个！那个像牡丹！那个像菊花！”
“张砚张砚，你看那个！像不像一只鸭子？”
张砚抬头认真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说：“像。”
舒月笑得前仰后合，脑袋埋在他肩上蹭了蹭，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抬起头来，伸手去抓张砚的耳朵。
张砚没有躲开，由着她闹。
谢同光站在院子中央，仰着头看烟花，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