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砚闻言,摇了摇头,他也不知。
舒月长舒一口胸中浊气,嘴里嘀嘀咕咕的:“皇兄是霸道总裁型,强势、占有欲强、不容拒绝,典型的上位者强取豪夺。”
“谢亦尘是清冷权臣型,隐忍、克制、深情不渝,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
“这两种类型,放小说里都是男主配置啊,这让人怎么选?”
张砚听着她嘀嘀咕咕,唇角微弯,没有打断她。
舒月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这是三角恋,是我搞错了,这不是咱们能掺和得起的,咱们走,现在就走。”
“去哪儿?”
“离京游历!”她的声音很坚定,“收拾东西,我们明天就出发,先在外面待个两三年再静观其变。”
等一切安定下来之后再回来,无论江晚棠选择谁,跟谁在一起,她都祝福。
“行。”张砚向来对她言听计从,拍拍她的手道:“我这就着人去收拾行李,你向太后娘娘递个信儿,跟她老人家知会一声,咱们明日一早就出发。”
*
舒月跑走之后,江晚棠在廊下站了很久,谢亦尘就在一旁安静地守着。
院子里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还在风里飘着,日光将那些被褥的影子拉得很长。
春柳把地上滚了一地的点心捡起来装在碟子里,看着那些碎成渣的点心,心疼得直叹气。
江晚棠没有回屋,重新坐回廊下的躺椅上,手里捏着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目光落在院门口,不知在看什么。
舒月会怎么看她?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朝三暮四的人?
一边在宫里住着,一边在宫外跟小叔子拉扯不清?
她闭上眼,把脸偏到阴影里,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表情。
申时,福禄来了。
他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圆领袍,头上戴着纱帽,身后还跟着几个抬着箱笼的小太监,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侯府正门进来,一路走到韶光院门口。
福禄站在院中,声音尖细却庄重:“传太后娘娘口谕,宣江娘子即刻进宫小住,不得有误。”
看着福禄笑眯眯的脸,江晚棠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是皇帝身边的内侍总管,必定是假借太后娘娘之名,替萧靖辞做事。
他没像之前那样来抢人,他要她光明正大地进宫,这样一来,往后没机会给林婉玉请安,谁也不敢再传她不孝。
毕竟她可是奉太后娘娘之命进宫的。
谢亦尘也明白,他没有拦,面色如常地听着江晚棠领旨谢恩。
他送江晚棠上马车,踩着脚蹬上车前,她转头看他,面容清隽,眉目温润,和从前一样。
可她知道,早已不一样了。
“我走了。”
谢亦尘回望着她,眼底倒映着她的身影,轻轻点头,声音有些哑:“好好照顾自己。有机会……我进宫去看你。”
马车一路驶进宫门,在太和殿门口停下,春柳先下了车,回身扶江晚棠下来。
殿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橘黄的光从门内涌出来,落在地上,像一条温暖的路。
江晚棠迈步走进去,萧靖辞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他坐在桌前,身着一件玄色的常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桌上摆满了菜肴,热腾腾的,冒着白气。
他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慢悠悠地喝着,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旋即放下茶盏,声音淡淡的:“回来了?”
江晚棠看着他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柔和,心里忽然有些发酸,她微微颔首,俯身行礼:“参见陛下。”
“过来坐,陪朕一道用晚膳。”
“是。”
她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桌上的菜都是她爱吃的,萧靖辞没有问她这些天在侯府做了什么,谢亦尘有没有对她做什么,只是偶尔给她夹菜,像一对老夫老妻。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隔着一桌子的菜,谁都没有说话。
殿里很安静,只有碗筷碰触的轻响,气氛说不上多好,但也不算坏,至少不像从前那样剑拔弩张。
入夜,太和殿的烛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留下角落里长明灯。
昏黄的烛光透过重重帷幔落在龙塌上,朦朦胧胧的。
江晚棠洗漱完毕,穿着寝衣出来,满头长发披散在身后,整个人被热气蒸得脸颊泛粉。
萧靖辞已经躺在榻上了,他穿着一件玄色的寝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册看得津津有味。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书,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了位置。
江晚棠在榻边坐下,脱了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萧靖辞吹了灯,也躺了下来。
他熟练地将她圈在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浅浅地拂过她的发丝,痒痒的。
“在侯府有没有受委屈?”
年轻帝王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江晚棠摇了摇头,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得他微微缩了一下。
他没有松开她,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那就好。”
她没有应声,只是闭上了眼睛。
他的怀抱很暖,暖得她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像一只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的猫。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他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一直圈着她,圈到她坠入梦乡。
翌日,天气晴好。
江晚棠在太和殿用过早膳,觉得闷得慌,便带着春柳去了御花园闲逛。
在园中逛了一会儿,她便在一座凉亭里坐了下来,亭子不大,四面通透,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很是舒服。
一个人坐着发了会呆,她又觉得无聊,靠在栏杆上懒懒地吩咐,“春柳,去取一把琴来。”
春柳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不多时就抱着一张七弦琴回来,琴囊是墨绿色的绸缎做的,上面绣着兰草。
江晚棠接过琴,放在膝上,调了调弦,然后弹了起来。
她很久没弹过琴了,指法不算精湛,可琴声清越悠扬,如山间清泉流过石上,如林间微风拂过松梢,在御花园里回荡开来,引得几只鸟雀落在枝头,歪着脑袋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