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臂紧紧环在她腰间,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发软。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正低头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光。
像是深潭里燃起了火,幽暗的,灼热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快要压不住的疯狂。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疯狂地加速,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江晚棠想推开他,手却不听使唤,只是撑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她想说话,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低下头,一点一点地靠近。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滚烫的,落在她的唇上。
她应该推开他,她必须推开他。
可她的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动都不能动。
她的手攥着他胸口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像是在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砰——”
院门被人猛地推开,一道火红的身影闯了进来,伴随着清脆响亮的声音:“晚棠姐,我来啦!我给你带了……”
舒月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脸上还挂着笑。
可笑容在看到廊下那两个人的瞬间彻底凝固,她看着看着两个人近在咫尺的距离,陡然瞪大眼眸,瞳孔剧烈震颤。
食盒从手中滑落,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盖子被摔开,里面的点心滚了一地,散落得到处都是。
舒月的像被雷劈了一般,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青,五颜六色地变幻着,最后定个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上。
她艰涩地咽了口唾沫,转身拔腿就跑,裙摆在风中翻飞,火红的影子像一团逃窜的火。
“舒月!”江晚棠回过神来,一把推开谢亦尘,往门口追了两步。
可她根本追不上舒月的脚步,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连停都没停一下。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舒月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地上滚了一地的点心,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如今好了,舒月往后怕是也不愿跟她做朋友了。
她是江晚棠来京城后除了小满之外唯一的朋友,可舒月大抵没想到她是这般轻浮放浪的女子。
江晚棠看着谢亦尘,他站在廊下面色如常,可眼底的光暗了几分。
春柳早就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吓呆了。她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嘴巴张着,眼睛瞪着,手里还攥着那颗剥了一半的莲子。
她看看江晚棠,转头看看谢亦尘,又看看地上滚了一地的点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这要是让公主告诉了陛下,天都要塌了。
风拂过,吹动院子里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吹起江晚棠鬓边的碎发,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烦躁。
她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
舒月一口气跑回公主府,快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门房还没来得及行礼,她已经一阵风似的刮进了二门。
下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
舒月冲进主院站定,深吸一口气,双手叉腰,旋即放声尖叫,“啊啊啊啊!!!”
声音又尖又响,穿过院子,惊起了屋檐下一群麻雀。
张砚正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根细竹枝逗弄笼子里的鹦鹉,听见这声尖叫,手猛地一抖,竹枝差点戳进鹦鹉眼睛里。
笼子从他手中滑落,他手忙脚乱接住,连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阿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把笼子往桌上一搁,大步上前,利落地捂住她的嘴。
他的手很大,一只手掌就把她半张脸都盖住了,舒月呜呜地叫了两声,声音闷在掌心里,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猫。
“别叫了别叫了。”张砚的声音又急又无奈,“嗓子会疼的。”
舒月被他捂着嘴,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眼眶发红,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光。
她呜呜两声,张砚这才松手,拉着她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倒上一盏茶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像喂小孩儿一样喂她喝下。
茶水是温的,不烫不凉,从喉咙滑下去,舒月心中那股烧心的火气才压下去了几分。
舒月喝完茶,双手一把捂住自己的头,整个人趴在石桌上,喃喃自语:“错了,全错了。”
张砚在她对面坐下,把那只鹦鹉笼子提到远处,怕它学舌学了什么不该学的,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喝着,“什么错了?”
舒月闭了闭眼,脑中浮现过去种种。
她一直以为,晚棠姐姐和皇兄是一对,类似于欢喜冤家,虐恋情深,中间有点误会波折,最后终归要在一起的。
可她今天都看到了什么?
晚棠姐的小叔子抱着她,两人离得那么近,要是她再晚去一秒,两个人铁定就要亲上了。
她此刻才明白,根本没有什么双向奔赴,这原来是一出三角恋。
皇兄喜欢江晚棠,谢亦尘也喜欢江晚棠。
那江晚棠本人呢?她喜欢谁?
她和谢亦尘的关系,是能在一起的吗?
虽然但是,很刺激就是了。
舒月捂着脑袋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转了一圈又一圈。
张砚坐在石凳上看得眼睛都花了,伸手拉住她的袖子,把她拽回来坐下,“慢点转,我头晕。”
舒月被他拽得跌坐在石凳上,双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脑子里的齿轮还在飞速转动。
她突然想起上次谢亦尘主动登门找她,向她下跪,只为让她带他进宫见江晚棠一面。
这一切早有端倪,只是她一直没发现。
怪不得他甘愿为了晚棠姐下跪,现在想想,这群脑子里都是男儿膝下有黄金的封建余孽能软了膝盖,不是求爱就是求命。
谢亦尘这一跪,只为见晚棠姐一面。
她的表情从悲愤变成了沉思,从沉思变成了严肃,从严肃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然后一把拽住张砚的胳膊问:“夫君,你说晚棠姐心里喜欢我皇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