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湾的安全屋里只剩下一些收尾的工作。
武器已经拆解装箱,加密通讯终端被斯娜搬到了靠窗的桌子上,此刻屏幕上正跳动着一串串同步信号。
空气里弥漫着即食拉面和枪油混合的气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海风咸腥。
米什缇蜷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她的便携终端,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键盘。
她正在调试从黑崎数据库里拷贝下来的那几段协议代码。
这个过程她已经重复了十几次,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不是因为代码本身有问题——黑崎花了十年时间逆向破解这套协议,虽然粗糙,但底层架构是完整的。
问题出在目标端——这套协议需要一个接收方,而那个接收方在一个和这个世界完全不同的时空坐标里。
就像对着茫茫大海打一盏信号灯,灯是亮的,但海太大了。
“再试一次。”
斯娜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来。
她端着第四杯咖啡,眼睛盯着屏幕上一行行跳动的数据流。
米什缇打了个哈欠,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回车。
这一次,屏幕上没有弹出红色的“coNNEctIoN FAILEd”。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绿色的进度条,缓慢地、一截一截地往前爬。
安全屋里的三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莱娜从正在拆卸的枪机零件上抬起头。
米什缇连打到一半的哈欠都忘了合上。
斯娜把咖啡杯放下,盯着屏幕。
进度条爬到了百分之百。屏幕闪了一下,然后一张脸出现在上面。
那张脸看起来比上一次见面时多了一些细纹,黑眼圈也比以前更深了——如果这还能算更深的话。
实验室的白光打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像某种昼伏夜出的生物。
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眼睛半睁着,似乎刚从一堆数据报表里抬起头来。
帕斯卡博士。
“……通了。”
帕斯卡的语气听起来不太确定,像是在确认眼前是不是幻觉。
她偏了偏头,目光越过屏幕,似乎在打量斯娜背后的环境。
那些日式风格的推拉门、墙上挂着的旧巡逻地图、窗外远处东京湾的灰蓝色海面。
“你们这是在哪。”
“东京。”斯娜靠回椅背,端起自己的咖啡。
“说来话长。”
“那就短说。”
斯娜简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她没有提黑崎的名字,只说了个大概,包括某个退休工程师捡到了传送门实验泄漏的数据碎片,用十年时间仿造了一批山寨兵蚁,以及那个岛现在已经沉入了东京湾的海底。
帕斯卡听完之后沉默了大约三秒。
“……所以那个实验不只是送了一只兵蚁过去。还漏了一堆数据碎片。”
“对。”
“然后有人捡到了碎片,开始仿造。”
“对。”
“然后你们把这个人和他的岛一起炸了。”
“对。”
帕斯卡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的表情看不出来是在庆幸还是在头疼。
“.......其他的我不管,但是我需要你们带点东西回来。不同口味的咖啡。实验室的咖啡机最近坏了,只剩一种速溶的,我已经连喝了两个月同一种味道,再喝下去我可能会考虑辞职。”
斯娜乐了。
“行。”
帕斯卡又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她的目光在屏幕前扫了一圈。她只看到了三个人。
“第四个人呢。”
斯娜往旁边看了一眼。靠窗那张桌子原本是可露凯的位置,现在空着。
枪械零件整齐地排列在清洁布上,枪管已经擦完了,枪机还在拆解状态,但人不在了。
“在写信。”斯娜说,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帕斯卡眨了一下眼睛。
“写信?”
“对。用纸和笔那种。”
帕斯卡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思考“战术人形用纸和笔写信”这件事是否需要作为一个新的研究课题列入日程。
然后她把咖啡放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慵懒。
“我的通讯窗口大概还能维持十分钟。准备同步传送坐标。”
安全屋重新忙碌起来。
莱娜和米什缇开始清点物资,把所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痕迹一一抹除。
而此刻,可露凯正坐在隔壁房间里,日光灯的白光打在她面前那张从酒店前台要来的便签纸上。
她已经写废了好几张。
她不知道怎么彻底表达自己的想法,她总感觉如果写出来一会很别扭。
每一张写废的纸都被她折好,塞进自己的背包夹层里,不留在房间的垃圾桶里。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些失败品。
最后,她终于写出了一封勉强能接受的。
她对着光看了一遍。
抿了抿嘴,把信纸折好,塞进一个从便利店买来的白色信封里。
寄件人那一栏她没有写自己的名字。但收件人的地址,她写得格外清楚。她把信封翻过来,正面朝上放在桌上,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压了一下,确认封口已经粘牢。
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没有等她回应,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斯娜靠在门框上,手里依然端着那杯似乎永远喝不完的咖啡。
她的目光越过房间,落在桌上那封信上,然后慢慢移到可露凯的脸上。
可露凯盯着她。
“没人告诉你进来之前要等人回应吗。”
“没有。”
斯娜的语气理所当然。
她走进房间,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看那封信。
她没有伸手去拿——她知道如果她碰了,可露凯会开枪。
但她看到了寄件人位置是空白的,也看到了收件人那一栏,用一种和可露凯平时作风完全不同的一笔一划写着纪晓璐的地址。
“我知道你要干什么。”
她微微偏头,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永远猜不透的笑,“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上心。”
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她把门带上,回到客厅,继续收拾她的东西。
可露凯独自站在房间里。
日光灯嗡嗡轻响。窗外远处有货轮驶过东京湾,汽笛声低而长。
她把信封拿起来,用手指沿着封口又压了一遍,确认每一处都贴紧了。
然后她打开了自己的装备箱。
在装备箱最里层的一个防水袋里,她取出了那个蓝色十字发卡。
这个发卡跟着她穿越了战场、废墟、巷战,跟着她来到这个世界——被当成装饰品,被夏淼淼问过在哪里买的,被纪晓璐在某个早晨偷偷摸过,当时她还假装没看见。
她把它放在信封上比了一下,大小刚好。
她把发卡塞进信封里,和信纸叠在一起。
信封鼓起一个小小的凸起,在灯光下投出一道短而模糊的阴影。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快递员的号码。
..................
纪晓璐收到这封信是在三天后。
洛杉矶的早晨阳光很好,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整片金色。
林雪熙在厨房里做早餐,煎蛋的香气飘满整个屋子。
纪晓璐刚从卧室出来,没完全睡醒,头发还没扎好,穿着印有卡通猫图案的睡衣,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揉着眼睛朝厨房走去。
林雪熙听到脚步声就朝门口指了指。
“宝贝,门口有你的信。”
信?
纪晓璐的困意消散了一半。
她走到鞋柜旁,弯腰捡起那个白色信封。
信封上贴着一张快递单,收件人一栏端端正正写着她的名字和这栋房子的地址。
寄件人一栏是空白的。
没有署名,没有回信地址。
但她大概猜出来是谁寄的。她认出了那些字。
她心里一颤,一股强烈的预感涌了上来,让她握着信封的手微微发抖。
她快步走回书房,关上门,坐在书桌前,小心地把信放在桌面上。
她的手指在信封上来回摸了两下,然后拿起裁纸刀,沿着信封的折边慢慢割开。
刀片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某种轻柔的拆解。
然后信里的东西掉下来,落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一个蓝色的十字发卡。
她认识它。
那个发卡她偷偷摸过一次,就在可露凯刚洗完澡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的时候,她站在旁边看了很久,被可露凯发现后脸红了半天。
现在它在这里。
她伸出手,把发卡小心地拿起来,放在手心。
发卡是凉的,边缘有一点褪色,显然被戴了很久很久,经常蹭到衣物上,在一些连可露凯也没注意的角落里磨损了一块漆。
她的手指慢慢握紧,把发卡包在手心里,然后另一只手展开信纸。
信很短。
但她看了很久。
每一个字都看了很久。
『纪晓璐。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这里了。
很高兴认识你。
你是我的任务,是我的责任,也是我在这个世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说再见的人。
和你一起生活的时间让我体验到了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东西,觉得还不算太糟。
这些东西对我本来毫无意义,但因为和你一起,所以可能被你赋予特别的意义。
你是独立的个体。
从来不是谁的替代品。
一直都不是。
你已经长大了。
不需要保镖也能走好自己的路。
将来也会要自己走。
我做了一个家伙一定会做的决定,就是选择回到属于她自己的战场去。
你送我的那件衣服留在宿舍里了,记得替我收好。
记得帮我和那些家伙打声招呼。
这个发卡送给你们,就当是护身符。
保重。』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落款,没有名字。
但每一个字都在说同样两个字。
纪晓璐把信纸轻轻放在桌上。
她低着头,水滴落在纸面上,在某个笔划上扩散成一小圈洇迹。
紧接着一滴,又一滴,像窗外的雨突然下进了房间里。
她咬紧了嘴唇,努力着不让自己哭得太大声,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轻轻颤抖,想把悲泣吞回去,却没能藏住。
那个发卡被她攥在手心里,手已经被压出了红印。
但她不觉得疼。
“可露凯姐姐......”
纪晓璐擦了擦泪水,但还是止不住抽噎。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祝你....”
“也要幸福啊。”
(完)
...........
(终于写完了,虽然我也有些不舍,毕竟我情感还挺深的。这是我第一本仔细写的书,虽然老拖更就是了,而且其实也不完美,毕竟差的太多了,就写了这么一点点,结尾还这么仓促。)
(可惜我当年没那么有毅力把这个写完,事到如今还挺惭愧的。)
(但至少我做到了,结果即使不是那么完美。)
(还有我老婆416可爱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