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强先去了玉兰的饺子馆,玉兰已经把十块钱的卤汁打好了。
“大哥,你帮二哥跑腿啊?”玉兰看着杨国强提着沉甸甸的桶,有些心疼。
“他有事,”杨国强憨厚地笑了笑,“我给他送去就回。”
杨国强提着卤汁,穿过两条胡同,来到了秀英饺子馆的门前。
这家店的门脸比玉兰的要大一些,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随风晃荡。
还没进门,就能听见里面传来嘈杂的划拳声、大笑声,还有浓重的酒精味。
杨国强皱了皱眉,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的空气很浑浊,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大部分都是穿着旧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闲散人员。桌上摆着卤花生、猪头肉,还有几个空了的散白酒瓶子。
地上满是烟头和吐的痰。
王秀英在后厨忙活,前面只有个年轻姑娘在跑堂。
那姑娘穿着件碎花罩衫,系着个蓝布围裙,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长得很清秀,但脸色看着有些疲惫。
这是王秀英的亲妹妹,王秀秀。今年刚满十八岁,是个本分老实的女孩。
“劳驾,让让。”杨国强提着桶,想绕过一张桌子。
那张桌子旁坐着三个喝得满脸通红的混混。
其中一个留着中分头的混混,正斜着眼睛盯着在旁边收拾桌子的王秀秀。
“小妹儿,再给哥几个拿盘花生米。”中分头敲着桌子喊。
王秀秀端着一摞空盘子,低着头走过去。
“同志,您稍等,花生米马上来。”秀秀的声音很轻,透着些怯懦。
她刚转身想走,那个中分头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急什么呀?”中分头色眯眯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牙,“陪哥几个喝一杯再走呗!你这细皮嫩肉的,端盘子多屈才啊!”
王秀秀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盘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用力挣扎着。
“你放开我!我不会喝酒!”秀秀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会喝可以学嘛!哥哥教你。”另一个光头混混也站了起来,挡住了秀秀的退路。
店里的其他客人看到了,也没人敢管闲事,纷纷低头吃自己的。
王秀秀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拼命往后退,但手腕被那个中分头死死抓着。
“放手!你们再这样我喊人了!”
“喊啊!你喊破喉咙看看有没有人理你?”中分头哈哈大笑,手上一用力,就把秀秀往自己怀里拽。
杨国强站在不远处,看得清清楚楚。
他是个老实人,但老实人也有脾气,尤其是他这辈子最见不得男人欺负女人。
杨国强没有犹豫。
他把手里那桶几十斤重的卤汁往地上一放,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大步走了过去。
“把手松开!”杨国强的声音很低沉,但中气十足。
三个混混转过头,看着这个穿着工装、身材魁梧的男人。
中分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
“哪冒出来的葱啊?想多管闲事?”中分头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杨国强没有多废话。
他伸出那双常年在车间里抡大锤、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抓住了中分头的手腕。
一级钳工的手劲,那是开玩笑的吗?
杨国强拇指一按,手指猛地一发力。
“哎哟卧槽!”
中分头惨叫一声,感觉自己的手腕骨头都要被捏碎了,他条件反射般地松开了王秀秀。
杨国强顺势一甩,把中分头直接甩得连退了几步,撞在后面的桌子上,撞翻了几个酒瓶子。
王秀秀得了自由,赶紧躲到杨国强身后,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发抖。
“你他妈找死!”那个光头混混见同伴吃亏,抄起桌上的一个空酒瓶,朝着杨国强的脑袋就砸了过来。
杨国强连躲都没躲。
他抬起左臂,用小臂硬生生地挡住了那砸下来的酒瓶。
“砰!”
酒瓶没碎,杨国强的胳膊连晃都没晃一下。
紧接着,杨国强右手握成拳头,一记直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光头的肚子上。
“呃——”
光头闷哼一声,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弯下了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疼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剩下的那个混混一看这架势,直接吓破了胆。
“你……你等着!有种别走!”
那混混扶起中分头,两人架着地上的光头,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饺子馆,消失在夜色里。
店里安静了。
杨国强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转过身,看着躲在自己身后的王秀秀。
“没事了,他们走了。”杨国强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憨厚。
王秀秀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宽厚的男人。
她的眼眶红红的,眼泪还在打转,但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谢谢……谢谢大哥。”秀秀小声说。
“不客气!这种卖酒的地方,晚上乱,你一个小姑娘看店,得当心点。”杨国强嘱咐了一句。
王秀秀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今天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候,王秀英听见前面的动静,从后厨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把锅铲。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王秀英一眼看到站在大堂的杨国强,愣了一下。
“大哥?你怎么来了?”
杨国强指了指地上的大白桶。
“跃进让我把卤汁送过来。”
王秀英看到地上的几个碎酒瓶,又看了看哭过的秀秀,大概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哎哟,秀秀,你没事吧?那几个天杀的又来闹事了?”王秀英走过去拉住妹妹的手。
秀秀摇摇头,指了指杨国强。
“姐,是这位大哥救了我。”
王秀英看着杨国强,眼神有些复杂。她平时没少在背后说这个大哥窝囊,没想到今天倒是他替自己妹妹解了围。
“大哥,谢谢你啊!这大晚上的,还麻烦你跑一趟。”王秀英干巴巴地道了声谢。
“没事,东西送到了,我先回了。”杨国强没多停留,转身走出了饺子馆。
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杨国强走在回家的胡同里。
脑海里,不知道怎么的,总是浮现出王秀秀躲在自己身后,那双含着眼泪、充满感激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受惊的兔子,又像是一汪清泉。
干净,清澈。
和张红霞那种充满了算计和泼辣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杨国强摇了摇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出脑海,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