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死成。
这是姜梨醒过来之后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
床边这五个人,能不能先出去三个。
她睁眼的瞬间,五道视线同时砸过来,沉得她差点又闭回去。
克里斯蒂安站在窗边,银发垂落在黑色制服,泛着淡淡的月光。
菲尔斯坐在床沿,金发乱得像鸡窝,眼睛底下青黑一片。掌心包裹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反复摩挲,像在确认她是不是还活着。
萨林赤脚靠在门框,蓝绿色的眼睛始终看着她,一言不发,但藤蔓从脚踝蔓延到门边,缠成了一团乱麻。
阿兹瑞尔坐在墙角的地上,翅膀拢在身后,胸口的纱布渗着淡淡的血色。
黑白相间的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憔悴的面容。
还有爱德华——
他站在床头,离她最近。
黑色碎发晃了晃,微微倾身,手里端着玻璃杯。
姜梨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吃了口沙子,涩得发疼:“水。”
爱德华把水递过来,身体弯了一丝弧度。杯子边缘贴着她下唇,倾斜弧度的弧度刚好让姜梨喝到水。
不烫不冷,刚刚好。
“你们……”
“别说话。”菲尔斯声音沙哑,“你先别说话。”
姜梨低头看了一眼。
他攥着她手腕,还在发抖。
“我没死。”她无奈地开口。
菲尔斯依旧没松手。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克里斯蒂安率先开口:“执政官走了。”
姜梨心想她当然知道。
昏过去前,那个怪物落荒而逃。
“它叫你圣女。”
“……我听见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姜梨颦了下眉。
她知道个屁。
她连自己到底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身体莫名其妙出来的神秘力量,以为在演玛丽苏短剧么?
系统还在她脑子里装死,一声不吭。
“圣殿不会放过你。”克里斯蒂安转过身,猩红眼眸晦暗不明,“一个活着的圣女,比一百个堕天使都值钱。”
“所以她不能留在这里。”菲尔斯终于抬起头,看向克里斯蒂安,眼神冷下,“你护不住她。”
克里斯蒂安眸子微眯:“你在跟谁说话?”
“跟一个连光都碰不得的血族。”
空气忽然凝滞。
姜梨看见克里斯蒂安的指甲似乎在变长变黑。
……不是,吸血鬼终极形态?
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菲尔斯反而往前倾了半寸,金发垂下来,唇角微勾,笑不达眼底。
“要试试吗?”菲尔斯手握在身侧剑柄处,“看看是你先咬到我,还是我先捅穿你。”
“够了。”
说话的是萨林。
他靠在门框上,声音冷淡。
“她刚醒。”萨林说,“要打出去打。”
他的藤蔓从门边蔓延过来,无声无息地缠上了床柱,把菲尔斯和克里斯蒂安隔开了一段距离。
姜梨看了萨林一眼:“谢谢。”
精灵的耳朵微微泛红,别过脸去,不看她,但他的藤蔓在床柱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阿兹瑞尔从墙角站起来,动作笨拙缓慢,胸口的伤显然还在疼。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姜梨,眼神复杂:“你不该救我。”
“我没救你。”
姜梨一脸认真:“我是想弄死它,顺手救的你。”
她说的确实也是实话。
她对阿兹瑞尔感情交集不深,但他们的敌人却是一样的。
阿兹瑞尔愣了一下,笑了出来,嘴角渗出血色:“……你这女人。”
“我这……”姜梨微微一笑,“快死了,能不能让我躺会儿。”
几个人保持现状,剑拔弩张。
姜梨闭了闭眼:
“我说的是‘一个人’躺一会儿。”
还是没人动。
爱德华忽然后退一步:“她需要休息。”
所有人都看向他。
少年面无表情,黑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们在这里,她睡不着。”
菲尔斯皱了皱眉:“你也不在。”
“我会走。”爱德华语气淡漠,“前提是你们先出来。”
姜梨看着爱德华,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孩子……
是在用一种合理的方式,赶走他们。
菲尔斯犹豫了几秒,低头吻了吻姜梨的手背,抬眸:“我就在外面。”
然后他站起来,看了克里斯蒂安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克里斯蒂安没动,盯着爱德华看了几秒,猩红的眸子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小鬼,你最好真的会走。”
爱德华只是微微侧身,挡在姜梨面前。
克里斯蒂安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玛利亚,你还欠我人情,要活着。”
萨林看了姜梨一眼,什么都没说,赤着脚踩过藤蔓,跟在克里斯蒂安身后离开。
阿兹瑞尔走在最后,临出门前,背对着她:“……谢谢。”
然后他也走了。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
姜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对。
“你也出去。”
她看也不看爱德华。
等了一会儿,爱德华毫无动静。
“你不是说你会走?”
姜梨坐起来,有些不耐地看过去。
她现在,毫无精力哄孩子。
爱德华保持着乖巧的神情:“我守门。”
然后他把门带上,走了出去。
姜梨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瘫倒在床。
爱德华啊爱德华。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系统终于通电般闪了闪:
【Npc:爱德华】
【数据异常等级:无法评估】
【宿主,别想了,先睡觉。】
姜梨:……
你说得对。
她闭上眼睛,疼意从骨头缝里慢慢渗上来,像潮水,一波退去,一波涌来。
本来就疼得没法睡,更何况——
“你守门口?你凭什么?”
是菲尔斯。
“凭我不用睡觉。”
爱德华平静回怼。
克里斯蒂安笑了一声:“有意思。”
萨林的声音沙哑疏冷:“……都闭嘴。”
阿兹瑞尔轻啧一声,打断他们:“走廊很冷啊。”
然后是片刻的沉默。
姜梨把被子拉高,盖住自己。
眼睛盯着天花板的花纹,愈发头大。
几个男人一台戏。
她穿了个什么破世界。
【叮——】
系统的提示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宿主,这就是您选的修罗场难度呢。】
我没选。
【您选了。】
我没有。
【您真的选了。】
……
行吧。
姜梨闭上眼,在疼和吵之间,选择了睡觉。
至于门外那五个人——
爱怎样怎样吧。
反正她暂时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