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兹瑞尔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血已经浸透了半件衣袍,但他还是笑了,笑得嘲讽:
“执政官亲自来追,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你该感到的是恐惧。”
那个东西往前迈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了十度。
姜梨看见阿兹瑞尔的翅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黑色的羽毛簌簌往下掉。
爱德华站在最前面,离那个东西最近,黑发被某种看不见的气流吹得往后飘。
他没有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把阿兹瑞尔挡在身后。
“小孩。”阿兹瑞尔声音发紧,“你让开。”
“不让。”
爱德华声音平静,听起来根本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他盯着那个没有脸的东西,黑眸毫无恐惧,反倒有种意外的沉稳。
那个东西歪了歪头,像是第一次注意到他:“有趣,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爱德华没理它,回头看了姜梨一眼。
那个眼神姜梨见过。
在森林里,黑暗生物扑过来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看她一眼,然后把她推到萨林怀里。
这次——
“跑。”
爱德华说完就转过头,朝那个东西走过去。
“爱德华!”姜梨疼得浑身发抖,拼命挣扎了一下,追了上去。
克里斯蒂安没能拦住。
或者说,他没敢用力。
因为姜梨身上突然开始渗出一种奇怪的气息。
不是阿兹瑞尔的血的味道,也不是什么魔力的波动。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古老的气息。
那个东西停住了。
没有脸的面孔转向姜梨,第一次露出了类似困惑的情绪。
“你——”
“别碰他。”
姜梨撑着克里斯蒂安的手臂站起来。
膝盖止不住地发抖,骨头缝里的疼像被烧红的铁丝穿透又反复刺深。
她根本就站不住,却还在艰难稳住身体。
“你要的是阿兹瑞尔。”姜梨声音都在发抖,却字字清晰,“跟其他人无关。”
“玛利亚——”
克里斯蒂安想把她拽回来,却被姜梨甩开。
那不是赌气,是真的不需要。
因为她脑子里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异常】
【警告:延迟疼痛累积值已达临界点】
【触发隐藏条件:血脉觉醒·第一层】
【正在加载……】
姜梨没空听它废话。
什么乱七八糟的血脉。
她看着那个东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它弄走。
弄死最好。
“你要阿兹瑞尔,可以。”
“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玛利亚!”阿兹瑞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怒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闭嘴。”姜梨没回头,“你招来的麻烦,我来解决,回头你再谢我。”
阿兹瑞尔噎住了。
那个东西看着姜梨,沉默得让人毛骨悚然,随即笑了: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那你就试试。”姜梨心跳如擂,觉得自己已经濒死到快升天了,“看看是你先把他带走,还是我先死在这里。”
她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没有计划,没有策略,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说到底没什么可怕的。
人的尽头不过一死。
但她知道一件事——
系统的“延迟疼痛”还没完。
她身上还欠着一千积分的债,那瓶救萨林的魔药,代价是“痛觉延迟累积”。
现在,到了她撑不住的点。
身体的血肉似乎都发出了割裂的声音。但更深处,又好像有什么破壳而出。
……她不会要繁殖什么东西吧!
姜梨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已经思考不受控制。
只不过,那个东西忽然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它的声音变了,不再刺耳,而是低沉又沙哑,“圣女?”
什么乱七八糟的……
疼疼疼疼疼……
姜梨呼吸急促又艰涩:“我……”
她就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
忽然,疼痛在那一刹那达到顶峰。
像有人把她的脊椎一根根抽出来,再一根根塞回去。
艹……
姜梨忽然看见,自己身体里渗出来了许多光。
天啊,她不会要升天了吧……
而下一秒,无脸的东西发出了尖叫。
“啊——你——”
它的白色羽翼在光里开始融化,像蜡烛在火里变形。
“圣女——”它的声音变了调,“你是圣女——”
它开始后退,想要逃。
但姜梨不受控制地抬起手,光从她的指尖涌出去,像决堤的河流。
阿兹瑞尔的黑羽在光里飘起来,像黑色的雪。
克里斯蒂安猩红眼眸第一次露出震惊的神色。
那是……最纯粹的力量。
他抬起手想要触碰姜梨,却被灼烧了。
是了,他是血族,无法和圣洁的光共生。
克里斯蒂安眼角忽然涌出痛苦的泪,只是一瞬,便被他克制回去。
爱德华站在光里,黑发飞扬,眼神里有震惊,心疼,也有一丝……
姜梨没看清,因为她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够了!”那个东西的声音已经扭曲变了调,“你会死的——”
这种事情还要他说么……
玛德,要知道这么疼她才不会舍己为人……才不会……
系统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警告!宿主生命值下降中!】
【当前剩余:67%……58%……42%……】
【强制停止功能已锁定!】
【宿主,您会——】
光停了。
姜梨的身体陡然坠下,膝盖砰的一声跌落在地板上。
疼已经超过了上限,身体似乎自动切断了所有痛觉神经。
她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只觉得……
彻骨的冷。
忽然有人接住了她,可她已经分辨不出是谁。
她只听见一个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喊她的名字:
“玛利亚!”
——明明肌肤相贴,又好像隔得很远。
那个东西,逃了。
带着它的猎犬,像见了鬼一样逃出了古堡,逃进了夜色里。
哈,所谓圣殿的执政官……败犬般落荒而逃。
姜梨想笑,却挤不出一丝表情。
脑袋好晕,好胀,要死掉了……
姜梨迷迷糊糊都在喊妈妈。
“别闭眼——”
有人拍她的脸,语气急切:
“玛利亚!别闭眼——”